善化寺大雄宝殿。
华严寺薄伽教藏殿。李霈箐摄
开善寺大雄宝殿。
奉国寺大雄殿。
阁院寺文殊殿。
独乐寺山门。
独乐寺观音阁。
游客在辽代木构模型前拍照。李霈箐摄
佛宫寺释迦塔(应县木塔)。李霈箐摄
华严寺薄伽教藏殿背面木质结构展示。 李霈箐摄
八大辽构,上承唐代之雄浑,下启宋式之精雅,历经千载风霜,犹见匠心独运。
斗拱层叠,榫卯相扣,千年木构的雄浑气韵在展厅中静静流淌。6月13日,恰逢文化和自然遗产日,“八大辽构古建筑技艺展”在大同市雕塑博物馆开幕。本次展览由中共大同市委宣传部、大同市文物局和山西国际传播中心联合举办,亦是山西日报主办的“美美与共 共筑未来”国际文化遗产保护活动周的展览之一。展览以“保护文物 传承文明”为主题,以“展示、研究、传承、传播”为宗旨,创新采用“体—象—法”三重叙事体系,将八座辽代木构解构,并重构为可感、可触、可读的立体空间,让观众循着由表及里、由果溯因的逻辑,一步步走近辽代营造的奥秘。
辽雄踞我国北方,在获得燕云十六州后,继承了唐五代以来北方核心区域的工匠与技术。这一历史机缘,催生了中国建筑史上一条独特的脉络:辽代建筑,承唐之雄浑,启宋之精雅,自成格局。历经千年风雨,存八座木构遗珍,堪称中国古代木构技艺的巅峰之作,每一座都是中国建筑史上的“活化石”。
大同作为辽代建筑遗存重镇,此次展览联动全国多家文博、古建筑专业机构,集结高精度模型、装饰构件与传统工具,既是一次深度的学术梳理,也是一场面向公众的古建科普。据悉,展览将持续至9月13日。
“八大辽构”一览(按建筑年代排序)
●阁院寺文殊殿 位于河北涞源,建于966年。距今超千年,是八大辽构中建筑年代最早的一座,也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保存最完好的辽代木构建筑之一。
●独乐寺山门 位于天津蓟州,与观音阁同于984年重建。是中国现存年代最早的庑殿顶山门,体现了辽代建筑的最高级别。
●独乐寺观音阁 位于天津蓟州(与山门同属独乐寺),建于984年。中国现存最古老的木结构楼阁,外观两层,实则内藏一个暗层,被誉为“抗震建筑的典范”。
●奉国寺大雄殿 位于辽宁义县,建于1020年。采用中国古代建筑最高等级的面阔九间、进深五间、单檐庑殿顶形制,对应“九五之尊”的皇家规制。在八大辽构体系中,它是唯一一座九间庑殿顶建筑,堪称辽代大木作营造艺术的巅峰范本。
●开善寺大雄宝殿 位于河北高碑店,建于1033年左右。斗拱硕大、出檐深远,具有鲜明的辽代雄浑风格,其建筑特色保留了唐代遗风,同时也反映了辽代建筑向宋代建筑过渡的特征。
●华严寺薄伽教藏殿 位于山西大同,建于1038年。殿内珍藏的“天宫楼阁”壁藏是国内现存唯一的辽代木构壁藏,被梁思成先生惊叹为“海内孤品”,堪称辽代营造技艺的立体教科书。
●佛宫寺释迦塔(应县木塔) 位于山西应县,建于1056年。世界现存最高、最古老的木结构楼阁式塔,高达67.31米,整体共用54种、480余朵斗拱,堪称“斗拱博物馆”。
●善化寺大雄宝殿 位于山西大同,建于1062年。单体面积在辽金时期建筑中位居全国第三,殿内完整保存了辽代五方佛与金代二十四诸天等三十余尊彩塑。
肇始:从一张图纸到千年再现
这场展览的种子,早在三年前便已埋下。大同市古建筑保护研究院院长解玉保告诉记者,彼时,一场考古展在大同市雕塑博物馆落幕,他们在合作交流中萌生了一个念头:能否让辽代木构以更直观的方式走出史料、走进大众?这一构想,经历了长达三年的探索与打磨。
最终,团队聚焦于山西境内的三座辽代木构瑰宝——佛宫寺释迦塔、华严寺薄伽教藏殿、善化寺大雄宝殿,并由此扩展至全国现存八座辽代木构遗珍。
模型的制作并非一蹴而就。前期,团队对三座建筑进行了详细的研究和测量,深入掌握其结构逻辑与比例关系。研究者们同时参考历史文献、对照传世图纸,并多次进行实地勘察,在古建筑本体上逐一核对关键节点的尺寸与构造。这些积累最终凝结为一套精确的建筑图纸——每一根梁枋的走向、每一朵斗拱的层数、每一处榫卯的交接角度,皆有据可查。正是这些严谨的前期工作,为后续的模型制作奠定了扎实的科学基础,也让展厅中那些巍然而立的模型,不仅是视觉的再现,更是匠心的复原。
体:丈量唐辽木构演变尺度
展览最引人注目的,是“体”这一维度的呈现。展厅中央,8件高精度大比例古建筑模型巍然矗立,完整复刻了独乐寺观音阁与山门、奉国寺大雄殿、佛宫寺释迦塔等现存八大辽代木构经典。展厅深处,五台佛光寺东大殿模型作为唐代参照物并置展出,一条从雄浑唐风到沉雄辽制的演变脉络,由此清晰展开。
这些模型并非简单的外观缩微。以华严寺薄伽教藏殿模型为例,大小不一的斗拱、单檐九脊歇山式的殿顶,乃至内部交错搭接的梁架,均依据实物构件和详细图纸精准还原。观众不需要仰头远眺,便能看清这些古建筑如何仅凭木头间的咬合,无钉无胶屹立近千年。独乐寺观音阁模型则以半剖面形式呈现,并借助高低差布展,将内部梁架结构与外观雄姿一并展露——雄大而不失轻盈,出檐深远、斗拱硕大,恰如梁思成当年初见时惊叹的“无上国宝”气象。
模型群的铺陈,构成了对辽代建筑“骨相”的直观呈现。观众行走其间,既可逐一端详每座建筑的轮廓比例,也能横向对比八座辽构的共性与个性,在宏大尺度中直接感受到北方古建雄浑大气的建筑美学。
“传统古建筑模型制作工艺是一项充满艺术和历史价值的技艺,”本次活动的承办方、大树古建筑工作室负责人说,“它不仅能够还原古代建筑的原貌,还能让观众更直观地了解古建筑文化。”
象: 细读千载装饰密码
如果说“体”呈现了建筑的骨相,那么“象”的维度则展示了建筑如何美起来、活起来。138件精美装饰构件在此集中亮相,涵盖瓦当、脊饰、檐下木作、砖石基座等品类,串联起一条从战国至清代跨越两千余年的建筑装饰发展脉络。
展柜中,战国时期的瓦当带着狞厉的饕餮纹样,见证上古信仰在建筑上的投射。汉魏的云气纹、瑞兽纹渐次登场,线条走向流转空灵。到了辽代,本土审美与中原深度交融:飞天飘带舒展,与殿内壁画上的飞天遥遥相望,既延续了唐代的恢弘气象,又透出宋人的细腻情致。柱础亦是观察的绝佳切口——唐代柱础雄浑古朴,覆盆式的造型稳重如山;宋金时期的柱础则更显精巧,线脚分层细密,雕刻趋于写实。一瓦一砖,一纹一样,承载着历代的审美取向与人文信仰。
这些看似细微的装饰构件,与“体”区的宏大规模形成了巧妙呼应。观众吴女士向记者表示,在这里可以对照先前看到的建筑模型,去辨识那些分布在屋脊、檐口、台基上的细节纹饰,读懂古人在硬朗木构中埋藏的柔软情思与深挚祈愿。
正如展布上所言:“建筑构件,是古代建筑最诚实的‘碎片日记’。”建筑由此不再只是土木的堆叠,而是成为一座由匠人之手与时代之心共同雕琢的文化生命体。
法: 回溯营造全流程
在领略了建筑的外在之美后,展览将观众引向更为深层的“法”的层面——古人如何建造这一切。这一展区以173件传统工匠工具与木构构件为核心,完整还原了古代木作从划线、刨削到凿卯、拼装的完整流程。
展厅内,一座白色立式四面展架静立于定向射灯的聚焦之下。展架分层陈列着数十件传统墨斗。这些墨斗造型丰富多元:既有简约的长方盒式素面之作,也有雕刻鱼形、瑞兽纹样的装饰化精品,不少器物带着岁月留下的包浆与使用痕迹。民间墨斗常由工匠亲手制作,器身的雕饰暗含着匠人个人的审美情趣与巧思,实用之余亦寄寓匠心。
此外,还有各式测量量具、小型木制划线工具、中式木刨等,整组展陈规整有序,以分类陈列的方式系统呈现了中国传统木工从测量、划线到加工的核心工具体系。这座展架,如同一部浓缩的匠艺史,将“丈杆立规矩、墨斗定方圆”的营造智慧具象地摆在观众面前。
展区特设的沉浸式互动体验区,将这种认知从观看推向亲身体验。观众可以亲手拼装榫卯构件,感受木头与木头咬合瞬间的严密触感;可以近距离观赏丝缝墙工艺的细腻肌理,理解匠人如何让砖石与木作达成默契。这种从“看建筑”到“懂技艺”的深度转化,使观众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成为营造过程的体验者。
当观众依次走过“体”的恢弘、“象”的丰富与“法”的精微,一座辽代木构建筑的完整认知图谱便在心里清晰地搭建起来。大同市雕塑博物馆馆长张万军表示,希望以这场展览为纽带,搭建起古建文化交流、技艺展示的良好平台,推动辽代古建文化广泛传播,助力传统营造技艺代代相传,让珍贵的历史文脉持续焕发新生。
本版文字:李霈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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