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家住县城,初中开始到市里读书。那时,从县城去市里大多坐公共汽车或火车。我和几个同学因为晕车,便选择了火车。几趟下来,我发现坐火车除了不头晕,还有两个好处:一是到站准时,爸妈能固定时间接送;二是运气好时能占到靠窗的小桌,我们可以铺开书本,有说有笑地写作业,互相提问、切磋难题,等下车时,作业往往已完成大半,很是开心。后来,一位列车员阿姨的出现,让我对这趟绿皮火车更加“情有独钟”。
这位阿姨个头不高,穿着蓝色铁路制服,乌黑的头发微微卷着,一双眼睛像刚从墨池里捞出来一样。每次在车厢里遇到她,总能看到她圆圆的脸上挂着笑容,像是心里永远装着一箩筐高兴的事。
一个冬日的周末,因感冒身体不适,我和同学刚上火车没多久便发起了烧,昏昏沉沉趴在小桌上睡了过去,只记得迷迷糊糊中,有人轻轻抱住我,一口一口喂水,用毛巾敷我的额头,慢慢地,我的体温略微降下来一些,当我使劲睁开眼时,看到的是那个卷发阿姨笑盈盈的脸。
下车时,我轻轻对她说了声“谢谢”,她笑着说:“不用谢,应该的。”又叮嘱我回家别忘了吃药。
出站后,同学们七嘴八舌告诉我:原来我睡着后脸蛋烧得通红,额头烫得像炭块,他们正手足无措,那位阿姨经过,摸了摸我的额头,很快取来水杯和毛巾,又是喂水又是物理降温。我听后感激地朝站内望去,恰好开车铃响,阿姨登上列车、关上门,远远地冲我摆手微笑。
后来多次往返,我又遇到那位阿姨,看她总是忙前忙后,一会儿扫车厢、一会儿帮旅客解决问题,脸上永远挂着熟悉的笑容。有一次,我带了自己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下车时鼓足勇气塞到她手中便跑开了——那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谢,尽管我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多年后,我家搬到了市里,便很少再坐那趟开往县城的火车,与那位阿姨也再没有了交集。但少年时她对我的影响不言而喻,冥冥中一直引导着我前行。长大后,我也成了一名列车员,每一次值乘,我都会像她一样,把每位旅客当亲人对待;每当有旅客向我道谢,我也会像当年的她一样笑着说:“不用谢,应该的。”
记得一次,一个小姑娘跟爸爸坐高铁去石家庄。路上,她打开书包、取出作业本,却发现忘了带铅笔,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我把自己随身带的铅笔和橡皮送给她,她顿时转忧为喜,认真做起作业。到石家庄北站下车时,她跟爸爸走出很远,却突然转身跑回来,往我手中塞了一块巧克力,就迅速跑开了。
望着小姑娘的背影,我想起多年前自己的样子。
那一刻,我很想对那位阿姨说一声:长大后,我就成了你!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