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小说《手铸》

　　《手铸》发表后，有评论者认为这是杨遥对“守艺者时代答卷”的又一次有力书写。这篇小说的价值，不仅在于讲了一个好故事，更在于它能从新大众文艺的创作视野出发，稳稳地落在时代转型期普通手艺人的命运起伏上。
　　什么是新大众文艺？2024年7月，《延河》杂志发表《新传媒时代与新大众文艺的兴起》一文，引发学界广泛研讨。文章认为：“随着互联网、人工智能以及各种新技术的兴起，人民大众可以更广泛地参与到各种文艺创作与活动之中，人民大众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而不是单纯的欣赏者，这就是新大众文艺。”有评论者进一步将其概括为“大众写，写大众，大众享用”。《手铸》所书写的，正是这样“写大众”的故事。要强是山西阳明堡镇上的铁匠，祖辈打铁，到他这一代，铁器突然卖不动了。他做过压面机，养过牛，种过菜，去矿上打工，最后在北京798艺术区找到了一条新路，那就是把打铁变成雕塑。小说揭示了这种在乡村振兴和时代转型背景下传统手艺人的生存困境，但没有把主人公要强塑造成悲情的末代匠人，也没有廉价地歌颂“工匠精神”，而是呈现出一个手艺人在时代巨变中笨拙、缓慢、充满反复的摸索过程，并且在挣扎中完成了从“匠人”到“艺术家”的蜕变。
　　小说把时代变迁的大命题不动声色地融入小人物的日常生活中。从“要强接过铺子后，每天想的就是打铁。那时，日子真是好过，每件东西打出来几乎都不愁卖，而且没人讨价还价，遇到旺季，每天晚上只能睡三四个小时。但两三年之前，铁器突然就不大好卖了。”到“可是，铁器真的越来越难卖了。”寥寥几笔，没有铺天盖地的议论，却把一代手艺人的命运转折写了出来。在现实的重压之下，要强梦见“铁锈长了脚一样，爬满铁器，向他蔓延过来”，他“听到铁器在尖叫，它们因没有用武之地而尖叫”……这不是简单描述打铁生意的困境，更是一个手艺人在时代更迭洪涛之下发出的呼声与呐喊。
　　《手铸》不只写了要强，还写了常乙、王小宝、李渔真等一干手艺人。常乙嗅觉灵敏，什么赚钱干什么，从倒腾电器到开保温瓶胆厂，一路顺风顺水；王小宝把祖传秘方卖了，哭着骂自己“不孝”；李渔真的纸货生意不行了，买了机器改行刻章。这些人物构成了一幅转型时代手艺人的众生相，每个人都在顺应时代和与命运抗争的路上有自己“变”或“守”的选择及其相应的代价，这种“大众群像”的构造让小说有了更开阔的社会视野和更厚重的人文分量。
　　总体而言，《手铸》是一部有情怀的作品。它关注的不是小我的悲欢，而是一代手艺人在时代浪潮中的集体命运，是在“守”与“变”中寻找出路的时代特征。这种刚健、质朴、深沉的审美品格和对手艺人的持续聚焦，在杨遥的作品中执着地呈现，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本人也是“手艺人”中的一员，是守住“写大众”文艺的践行者。

秦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