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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5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牵挂

日期: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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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刚结婚时,我住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隔三岔五地,母亲从百里之外的县城来看她远嫁的闺女。每次来了只能张罗着一起吃顿饭,下午就得赶回去。离开时,母亲总是恋恋不舍地看看我,再环顾一圈不到10平方米的斗室。我知道母亲的心思,但又迫于无奈,不能挽留母亲住下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多,第三年夏天,我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子。搬到新居一切都收拾好后,立即给母亲捎信,让她来住。
  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有天下午下班后,我在外面吃了饭去看电影。电影散场后,我一路溜达着回家。家门口,堆着小山样一大堆东西。小山后面,站着我的母亲,站着整整等了我五个多小时的身心疲惫的母亲。
  那时候,我已经怀孕。周末,我们一起去逛街,母亲问我想不想吃西瓜?
  正是暑天啊,能吃块西瓜,该多么惬意。但我悄悄咽一口唾沫,说,妈,我不想吃。我不想让母亲看出我的窘迫。
  母亲没有说话,径直走到西瓜摊前,让卖瓜的小贩挑了两个大个的,一个切成块在这儿吃,一个装袋子拿回家。
  切成块的西瓜在面前桌子上一溜儿排开,我抓起一块狼吞虎咽,不一会儿就不剩几块。我回头看母亲,母亲也正静静地看着我,一块瓜也没吃。眼里,似乎闪烁着泪光。母亲见我看她,忙拿起一块,说,瓜真甜呀。
  母亲住下后,我把自己的钥匙给了她,新房的钥匙只有两把。母亲住了一个月,又挂念家里的大大小小,要回去了。走的时候,母亲从钥匙圈上卸下钥匙,还给我。当时我才想到这么长时间了,居然没给母亲配一把钥匙。
  母亲回去后,我抽空配好一把钥匙,想等母亲下次再来住的时候交给她。可是,没有下次了,永远没有下次了。
  那些年通讯不便,我和父母联系只能靠写信,捎信。想和母亲说句话,还得等下班后用单位电话偷偷打,很不方便。我一直想装部电话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后来,省吃俭用攒了几千块钱,终于给家里装上了电话。
  装电话那天,安装试机后已是晚上。我拿起话筒就先给母亲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哥哥,我听见话筒里哥在喊母亲接电话,说是我打的。在母亲没接电话的间隙,我和哥哥闲聊着,等了好长好长时间,不见母亲听电话。我想母亲身体不好,可能已经躺下。我正后悔着不该在这时打电话,就听母亲接过话筒,急急地问,出啥事了?我笑笑,说,妈,没事,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装电话了。听筒里,我清晰地听见母亲长长吁一口气,然后嗔怪我,以后没事不要乱打电话。
  放下话筒,我心里抱怨母亲扫兴。第二天哥哥告诉我,我昨晚往家里打电话时,母亲已经躺下,一听我打电话,以为出了啥事,忙穿着睡衣就往楼下跑,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母亲的病情日益严重的那些日子,我正停薪留职,在太原学习。母亲特意叮嘱家里人不让告诉我她病重住院的消息,怕影响我的功课。母亲没有文化,一辈子吃够了“睁眼瞎”的亏,不想再让闺女和自己一样。
  直到母亲开始昏迷,哥哥才偷偷拍电报,让我速回。
  当我风尘仆仆赶到母亲的病床前时,已经昏迷两天两夜的母亲突然睁开眼睛。母亲安详地看着我说,你的卧室好久没人住了,有虫子,让你哥哥打点药。
  我攥着母亲的手,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能言语,眼泪一滴一滴砸在胸前。等我抬起头忍住泪想和母亲说句话时,母亲已经又昏迷了。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留给我最后的叮咛和牵挂。
  30多年过去了,我本来以为,终于可以沉下心来,以一种平静的心情,来缅怀我的母亲。可是,血肉相连的亲情啊,再过多少年,那种筋骨相连的撕扯,也是鲜血淋漓、痛入骨髓。母亲,永远在我心灵深处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

赵曙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