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黄风散文集《八月的禾场》
写散文,我是门外汉,但作为读者,自认为还是可以辨得出好坏。一本书如果能让我手不释卷,读完以后产生连绵不绝的回响,我觉得这就是好的散文。你想读完,却又不忍读完,就像是遇到一瓶稀有的老酒,想喝,却又不忍一口喝完,要慢慢品咂,才能让香气绵长。《八月的禾场》便是一瓶老酒,让我舍不得一口气读完,我总是读完其中一篇,仔细想想其中的滋味,酸的还是甜的,苦的还是辣的,品咂半晌,才翻开下一篇。《八月的禾场》撩拨得我心绪不宁,散文竟然读出了小说的感觉,我把自己想象成文中的主人公,站在历史的罅隙里观望纯真的童年往事和激情荡漾的青年往事。作者年龄比我父亲小几岁,父辈们那一辈经历了新中国成立以后的高速发展。我在看《八月的禾场》时,把自己幻为他们那一辈人,观察作者的一言一行,看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情,着着实实地回了一遍“过去”。
《八月的禾场》中收获的仪式悄然启幕时,我看到父亲牵着三头驴,走向垛满庄稼的卖场,石碾压过碾场,鞭子耍得叭叭响,让“秋天一圈一圈往扁里碾”;我还看到父亲手“打”扇车时,手与摇把的节奏交织,一声“开扇啦——”的吆喝,将秋收的欢喜与希望传遍田野四方;《开窑》中,我看到父亲为了翻修老房子,钻入窑内,码放石材,将一块块石头垒成城墙的形状;《两页书》让我看到了父亲对水、对老井的执着……祖父是村里唯一的木匠,父亲子承父业,也学了木匠。在农村,好像木匠是万能的,什么都会。在我的记忆中,村里人遇到什么难题都会来寻父亲,听完来意,父亲并不言语,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后,他点了点头,然后说:“这事好办。”父亲说完,真就把事情办妥了。我见过他舞弄电焊焊接钢管,我也见过他爬高走低地接过电线,甚至还见过他帮别人修过拖拉机。父亲的“无所不能”,我后来思考原因,正是因为他生在那个贫穷的年代,他需要学会一切。作者黄风亦如此,他幼年时“天真顽皮”,青年时“刚正不阿”,但做什么事情的时候,都很要强,他收割高粱时的不服输,赶鸟时的认真负责,他在墙头上跑来跑去的无所畏惧……这些都让我很感动,这些事情让生命有了语言,让生活的本真更加纯粹。
与上编不同的是,下编的书写让我大开眼界,足足地过了一把眼瘾。下编的每一篇文章都像是在读一部荡气回肠的小说,每个人物都非常立体,让我记忆深刻。《想不到的痛快》中的老邓,喝酒吃肉时的洒脱;《打牲乌拉的后人》中尚爷夜送“我”翻过猴儿岭,传奇且艰险的一夜,尚爷消失在人海中,让人读罢,感慨无限;《当太阳不再以光头的姿态奔走》本身就是小说的题目,黄风却写出了不一样的质感,二红头和“我”身上的故事,极具传奇性;《我的1988》《被我的叫卖声感动的夏天》将青涩岁月与时代变迁悄然融合,通过个人记忆记录时代变革,小中见大……
可能跟自己写小说有关系,本书中,我最喜欢的两篇文章是《马灯,马灯》和《坷垃》,马灯义无反顾地找寻电线的源头与坷垃坚定不移地“跑趟”,有着异曲同工的动人之处,普通人敢于求真,敢于和生活对抗,这样的勇气深深打动了我。
最后,我想借用一句台词,“五月已过,八月还会远吗?”来表达我对《八月的禾场》的向往。如果说晋北一年四季中最舒服的季节是什么时候,那一定是八月。那时候的晋北,秋高气爽,遍地橙黄,望不到头的原野上爬满了一个个“蚂蚁”,他们在田野中劳动,在田野中欢唱,在田野中放飞生命的自由。
这便是我读完《八月的禾场》这本书的感受。
再过几个月,我想我一定要回晋北的农村蛰居几日,带上这本书,再以缓慢的速度,将其阅读几遍。
毕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