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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7-06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人间深情

日期:0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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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起初,只是想简简单单记下母亲那些寻常过往,怕岁月匆匆,许多细碎往事无从追忆,便想着随手记上几笔。不承想,提笔落笔之间,往日一幕幕生活片段都涌上心头。
      母亲出生在蒲县农村。那个村子,虽是普普通通的小山村,我却对它满含深情。我童年的一多半时光都在那里度过。村里的一草一木、一沟一壑,还有此起彼伏的牛羊声,至今都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
      父亲这边的村子,是母亲嫁过来后生活的地方。记得老家坐落在山坡上,在坡度稍缓的地方,凿有两孔土窑——估计是爷爷亲手打的,面积都不大。其中一孔供全家居住,另一孔略显破旧,没有门窗,只用来堆放柴火、农具等杂物。我九岁那年,全家从村里搬到县城。母亲往后大半辈子都在城里生活,可骨子里,依旧是山里女人的秉性:为人老实,持家勤俭,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小时候,父亲在距家三四百里的一个公社工作,一年回来不了一两次。地里的农活、家里的大小杂事、六个孩子的吃喝起居,全都压在母亲一个人肩上。父亲收入有限,虽说母亲和大哥在村里劳动也能挣些工分,还有几分自留地的收成,但仍旧入不敷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万般无奈之下,把二哥送到姥姥家寄养,说是跟着姥姥生活,实则全靠舅舅一家悉心照料。这份恩情,我们全家人一辈子都铭记在心。
      许是二哥自幼寄养在外,母亲心里一直觉着亏欠他。平日里,她对二哥格外疼爱,对二哥一家格外上心,在一众孙辈里,最牵挂的就是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令人惋惜的是,二哥六十五岁便早早离世,这对母亲打击极大。二哥走后约莫一两个月,母亲身子彻底垮了,几乎不能走动。后经住院治疗,万幸慢慢得以康复。
      那些年,无论刮风下雨、烈日寒天,母亲几乎没有清闲歇息的时候。每天中午从地里赶回家,背上总背着一捆柴,或是干树枝、玉茭秆,夏天她还会挎个篮子,顺路挖些野菜装在里面。进门放下东西,顾不上歇口气,先照看孩子,再生火做饭、喂养牲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她一人打理。
      全家人的衣裳、鞋子、袜子,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补出来的。每天夜里,等我们全都睡熟,喂完猪、把鸡赶回鸡窝、收拾好庭院,她才坐在油灯下,做起针线活。夜夜如此,年年如是。由于长年累月用食指拇指捏针、无名指顶着顶针做针线活,久而久之,母亲的右手中指关节变形弯曲,这是常年做针线活使用顶针留下的痕迹,更是岁月镌刻在她身上的印记。
      母亲性子急,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也最看不惯拖沓懒散。她有自己的小脾气,有时难免偏激,总爱凭着自己的喜恶要求旁人,若是不顺她的心意,就会不高兴。年少时,我以为她人本就如此,长大后才懂得,不是她不想放慢脚步,而是琐事缠身,由不得她松懈,日子久了,便少了几分处世的圆融。
      后来,父亲调回本县工作,没过两年,大哥也到县水泥厂上班,有了稳定收入。旁人都说母亲总算是可以享清福了,可她哪里闲得住。劳碌了一辈子,早已习惯忙碌,即便日子渐渐好转,也始终闲不下来,依旧为家里琐事操心不停,身体早早垮了下来,常年饱受病痛折磨。母亲一辈子辛劳,到老一身病痛,却始终默默忍着,但凡自己能扛得住,从不愿意给儿女们添麻烦。
      母亲就是这样一位再平凡不过的农家妇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辈子围着家庭、围着儿女、围着烟火日子奔波操劳。她和世间千万母亲一样,把所有的时光与心思,全都倾注在了家人身上,于平凡岁月里书写着最动人的人间深情。

    牛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