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年轻时在稷山下乡，曾背着他的海鸥相机钻进一座荒草没顶的破庙，邂逅一位画壁画的老人。老人指着斑驳的壁画说：“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多年后父亲翻出那张黑白照片，仍感叹自己当年“什么也不懂”。
稷山是父亲艺术之梦开启的地方，他也因此常带我“长长见识”。这一次，我们要去看一尊金代土雕大佛，位于稷山县稷峰镇寺后窑村东南隅。大佛寺原名清凉院，又名佛阁寺，创建于金皇统二年（1142年），寺院坐北朝南，依崖而建。寺内大殿正中的稷山大佛为金皇统二年土雕彩塑大佛一尊，通高16.68米，宽6.8米，佛像依土崖而作，下部为土雕，上身为泥塑。佛头有密集螺髻，神目高鼻，两耳垂肩，唇角微扬，端庄祥和而又不失肃穆威严之势，衣纹流畅，褶皱疏密有致，彩饰依稀可辨。这尊土雕大佛虽历经劫难仍保存完好，居于全国同类作品前列。2013年5月，稷山大佛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与云冈、龙门石窟中那些石刻大佛的坚硬与冷峻不同，稷山大佛以黄土为材，依崖而雕，展现了另一种生命温度与质感。正因材质特殊，其塑造难度之高，保存之不易，均远超一般石刻。古人造像时，佛头比例会放大许多，肩也拉得更开，观者仰视时，被放大的部分在透视作用下恰好压缩回正常的视觉比例，这是极为老练的体贴。
来时正值深春晌午，山风将燥热吹散，果然清凉。殿宇着实簇新了些，导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说：“这些建筑全是重修的。2004年雷击引发大火，木构建筑全被烧毁了，等火扑灭了一看，直径一米多的大梁塌下来，一点儿没砸到大佛，你说神不神？”翻看史料，2004年5月11日凌晨，大佛寺确实遭雷击引发火灾，佛阁被烧得荡然无存，只剩三面残墙，但大佛基本完好。此后历时6个月紧张修复，2005年2月重新开放。
这尊大佛历经劫难却屹立不倒，据记载，自元代以来，当地曾多次地震，然而这尊土雕大佛始终安然无恙，这在全国乃至全世界都极为罕见。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到至正十四年（1354年），清康熙二十年（1681年）到咸丰九年（1859年），再到民国五年（1916年）皆有修葺。抗日战争时期，寺庙曾遭战火波及，大佛右臂受损，但主体安然。后经修复，再现原貌。
从殿左攀木梯至楼顶，大佛的面容近在咫尺。880余年来，它就这般倚着山崖，五官舒展，神情自在。殿内无僧无侣，唯有鸟雀啁啾，衬得寂静愈发深邃。远处汾水如带，田畴青青黄黄，铺到天边。这景色，大佛看到的是这一片，我也是。
马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