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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星期日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骑行汾河岸

日期:05-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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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0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汾河,许久以来是我生活中既定的印记,是时光陈酿的厚礼,我唯有躬身走近,慢慢体会。
      那日早上,我骑上自行车向西,直抵漪汾桥,开启沿汾河的骑行。一路心怀欣喜,眼睛四下捕捉。红色塑胶骑行道宛若河岸玉带,随天桥起伏,隐入花香鸟鸣里。上坡时微微的气喘,总被下坡时灌满衣衫的清风抚平。这道理浅白而真切:人生的坦途,都是崎岖走尽后的坦然。
      突然感觉,每一次骑行,都藏着不期而遇的惊喜。路边的花木静立,却又生机盎然。雅静的紫鸢尾、烂漫的蒲公英、清丽的山梅花,它们都攒足精神,将笑脸捧给我。我忍不住停车驻足,生怕它们的美打了蔫儿,错过拍照的时机。我喜欢它们毫无保留地绽放,用热烈与纯粹惊艳世界。这片230余亩的花木,早已筑成汾河岸边“三季有花,四季常绿”的生态长廊。穿越其间,我恍惚也成为汾河岸边被温柔以待的宠儿!
      目光从繁花移开,望向静静流淌的河水,却望见了一段遥远而雄浑的旧影。耳畔仿佛传来20世纪30年代的潮汛声:那时木材商家借助汾河运送木材,春天冰雪消融、河水充盈时放“春筏”;雨季时放“老秋筏”。木筏从上游顺流而下,三五日方能抵达太原。可见,一条河,便是一座城流动的经济动脉。
      然而岁月沧桑,生态遽变。后来,水瘦了、污浊了。工农业发展过程中,河床一度成了弃物的收容所,再难吸引情愿驻足的游人。
      眼前的清流,更像一个奇迹。这奇迹的背后是“引黄入晋”的千里奔涌,悄然改写了城市与自然的一段生存叙事。关闭深井、严控地下水开采,以丰沛的外来水稀释经年的沉疴。渐渐地,水活过来了、水质清起来了,“一泓清水入黄河”从愿景变成可触可感的现实。就连断流30年的晋祠难老泉,也终于在2023年复流,这消息深深打动整座古城的心魄。
      水,赋予河以生命;而桥,则让分隔的土地融为一体,血脉相连。
      我记得,太原市第一座跨汾河大桥是迎泽桥,那时人们称它“洋灰桥”。桥面仅6米宽,却是两岸唯一的通道。晨曦暮色里,它被拥挤成一道喘不上气来的闸口,来往的人们日复一日消耗在拥堵之中。自20世纪70年代起,胜利桥、南内环桥、漪汾桥次第建成,将生活从拥挤中解放出来。而近些年,汾河岸边的桥梁更是你追我赶地架起来了,北中环桥、摄乐桥、通达桥,等等。短短43公里的汾河景区城区段,竟已虹桥飞架24座。它们姿态各异:雄浑的迎泽桥、灵动的南中环桥、长虹静卧的漪汾桥、融汇中西的晋阳桥……每一座都是建设者回馈给自然的庄重诗篇。
      我在桥下驻足,听见桥面上车轮碾过时光的声音,那声音托举着一座城市跳动的脉搏。
      河岸的景致也变了,越来越多的高楼临水而建,人们推开窗,便将一河碧波揽入怀中,化作日常最美的画卷。健身、漫步、休闲,成了河畔生活的主基调。亲近河流,不单是择居的眼光,更是一种文明本能的回归。昔日的荒芜与污泥,已被深深埋进历史的河床之下。
      在文明的记忆里,汾河已不只是一条河流,更是时间与历史的隐喻,承载着一座城的兴衰起落。
      沿河而行,我还发现了白鹭群翔、苍鹭伫立,它们在河心岛的林间栖息,在缓流浅滩上觅食。一位拍鸟的摄影人告诉我:这些年河水复流,鱼虾渐多,加之市民自觉守护,鸟儿才在此安家,越冬候鸟已十余年如约而至。更令人惊喜的是,2024年夏,竟有市民拍摄到有“水中大熊猫”之称的桃花水母。桃花水母被誉为“活体水质检测器”,成为汾河太原城区段水质极佳最生动的印证。
      我忽然明白,汾河一直在呼唤。它曾用干涸呼唤记忆,用污浊呼唤清醒;如今又用清流与花香,呼唤我们归来,呼唤我们在流淌的时光里,寻得与自然共生的智慧。
      当我们被汾河的新生惊艳时,这座城市也因此打开了一扇新的窗口。太原市入选“中国国际旅游影响力跃升城市”,而重焕锦绣的汾河,便是它发出的最深情的邀请函。
      汾河的过往与今朝,都在向世人诉说:一条河的命运,即一座城的命运;一条河的文明,即一座城的文明。

    范淑文
    本栏策划:齐作权 杨凌雁
    摄影:舒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