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文字是时代的印记、是心灵的回响,更是文化传承与精神滋养的载体。本期遴选的四篇文章,虽聚焦不同领域、承载不同思考,却共同勾勒出文字与生活、时代、生命的深刻联结,于细微处见真情、于坚守中显力量。
从生态书写中人与自然的相守共生,到文艺创作里前置评论的匠心坚守;从家庭随笔中谚语承载的民间智慧,到散文篇章里平凡生命的温情绽放,四篇文字以各自的笔触,捕捉着生活的本真与文化的底蕴。
这些文字告诉我们,文学从来不是孤立的表达,它扎根于生活的土壤、承载着时代的温度、传承着文化的血脉,无论是生态文学者的初心坚守,还是文艺评论者的责任担当;无论是家庭文脉的代代相传,还是平凡生命的细腻描摹,都在以文字为桥,连接起过去与当下、个体与时代,它们以不同的方式,诠释着文艺的价值与意义,也为我们打开了理解文艺的多重视窗。
在广远意义上讲,生态文学的实质,是关乎人与自然关系的文学;在切近意义上看,生态文学的起源,却是关乎人类社会发展与生态环境保护关系的文学。中国的生态文学起源于环境保护、演变于环境保护,经历了从环境文学延伸、扩展、深化、提升向生态文学的历程,从而形成由写作题材论及方法论到文学认识论及方法论的全新构建。
我的生态文学写作,在人与自然生态关系上、在人与生态环境保护上、在自我与生态文学创作上,从最初的自然之爱,到后来的环境之忧,再到如今的生态之变,经历了从自发到自觉、从自觉到自信甚至自豪的历程。当然,这个过程,也是山西乃至中国整个生态环境保护的历程,从生态环境保护到生态文明建设的历程、一个时代的历程。
自发的自然情愫的表露。在最初作为文学青年的时候,我的心里就隐隐有一种自然情愫,应该说,这种自然情愫,是从少年时代带来的。少年时代,跟着爷爷住在太行山里的村庄,白昼见青山,夜晚看星空,看见别人家院墙上种着花卉,就羡慕、就移栽;看见别人家院外长着桃树,也羡慕、也移栽。带着这样的情愫,走进城市之后,距离工业近了,却距离自然远了,自然就变成了现实触发里的联想和文学回望里的追溯。我最初的文学写作,多以自然事物为题目,《春雨》《山雨》《石榴花》《葵花儿》《仙人山》《白云洞》等。非自然内容作品的写作,选择自然植物作为题目,自然植物仅仅是主题内容的背景物、寄托物、借喻物、象征物。自然内容作品的写作,选择自然事物作为题目,自然事物也只是主题内容的感受物、情景物、意象物、意境物。早期的写作,因为对城市的陌生和对工业的隔膜,所看到的城市和工业,多是表象的新奇与惊异。即使以自然为主题内容的作品,所表达的对于城市自然的感受和对于乡村自然的回溯,与人们普遍具有的自然情感也一样,仅仅或者至多是一种自发的、朴素的自然情感的文学表露,虽然也许以自然的本真营造了一种文学的审美意象和审美意境,但在环境文学或者生态文学意义上,尚未完全上升到一种自觉的生态环境意识层面,尚称不上一种自觉的自然生态情怀或者生态文化情怀的书写。
自觉的环境意识的透射。在城市,距离自然远了,白日看烟囱、夜晚闻硫烟,目睹自然生态环境的破坏之后,自发的自然情愫上升到一种自觉的环境意识;或者说,自发的自然情愫与环境污染相遇,就引发了转变,由自发转向自觉。自觉的环境意识,就上升成为感性的忧患意识和理性的批判意识。我这时的文学写作,仍然以自然事物作为题目、作为主题内容,但意蕴里却蕴含了理性的思想,《冠山裂缝》《晋水悲歌》《基地之忧》《黑色焦虑》《黑色不幽默》《清瀑兮归来》等,这样的作品,体现了对于自然生态环境的忧患,也体现了对于生态环境保护的责任。因此,以文学揭露现实、以文学批判现实、以文学干预现实,就成为了环境文学的历史使命和社会责任。以自觉的环境意识和理性的批判意识而铺开的创作,作品在干预环境现实和推进环保行动上,就产生了显著的现实效应。
自信的生态文学的建树。跨世纪乃至新世纪的环境保护攻坚,直接结果是,天空的黑烟被消灭、河流的污染被肃清,白云不仅飘扬在了天空,而且蓝天、白云也飘落在了河流。作为经历者,我看到了山西生态环境质量的变化,也参与了山西生态环境鏖战。参与了这一切,也见证了这一切,始终是激动的、激奋的、激昂的。这个时候,我的生态文学创作,已不只是自觉,而且是自豪。山西的河道流淌污水的时候、山西的天空弥漫黑烟的时候、山西的大地铺陈灰渣的时候,许多人感到,改变这一切,已经没有希望;然而如今,许多人看到,曾经没希望的这一切,居然改变了,变成了蓝天白云、变成了绿水青山、变成了锦绣大地。这个时候,作为生态文学的创作者,我是振奋而骄傲的、自信且自豪的,自信自豪于天地山河终于改变、自信自豪于生态文学终于可以呈现已经改变的天地山河、自信自豪于生态文学终于可以建树一种具有现代视角和现代意蕴的生态审美世界。
自然遭遇破坏失去本真的时候,生态文学应揭示:自然毁坏实质是人类的自戕,环境保护是人类的自救而非只是拯救地球,从而给人以反躬自省改变现实的清醒和决绝。在生态已经改善实现再造的时候,生态文学应呈现:生态修复本质是人类的自洽、生态文明是人与自然和谐而非仅是修复生态,从而给人追求臻美的自信和自豪。
应该说,单纯的粉饰赞美和片面的暴露批判,本质上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传统文学讲,文学是人学,实际上,文学是写人之学。生态文学作为写人与写自然之学,其根本,在人与自然之间、在生态破坏与生态修复之间,弘扬人类的生态建树,并以呈现人类生态建树的责任和使命,弘扬生态文学的文化建树和生态文学的生态文明建树。
李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