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忠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西省散文学会名誉会长。业余创作50余年,退休后笔耕不辍,已出版《远去的风景》《苍黄尧天》《感天动地·关汉卿》等图书108本。自散文《弯弯的桃树》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1990年散文选》,迄今为止作品已入选上百种全国选本。写给青少年的图书《作家教你学作文》(全四册)《成语里的中国历史》和《世上只有读书好》,深得家长、教师和学生的喜爱。目前,已有30多篇文章进入教材和考卷。曾获得山西省“五个一工程”奖、赵树理文学奖、冰心儿童图书奖、西戎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这是一部饱蘸泪水写成的书。
当古稀之年的作者走进临汾红丝带学校,便注定与泪水相伴,为孩子们灰色的童年而悲泣,为他们绝处逢生的转机而热泪盈眶。这篇感言,正是创作心路的真实袒露。
郭小平校长辞去医院院长职务的抉择,十多个省市患儿慕名而来的信任,孩子们从“小课堂”走向广阔人生的奇迹,这一切,最终都指向作者对故土文化的深情叩问:为何这样的奇迹诞生在临汾?答案或许深藏于尧都千年传承的大爱基因。
这不仅是关于一所特殊学校的纪实,更是一曲人性光辉的礼赞。愿读者在泪水中看见温暖,在苦难中见证大爱。
——编者
泪水,泪水!不是苦涩的泪水,就是欣慰的泪水,满含泪水写大爱,是我写作《爱的红丝带》一书的真实过程。
我生在临汾,长在临汾,年至古稀仍在临汾。对临汾红丝带学校早有耳闻,知道这所学校由传染病防治医院延伸而来,开始仅仅收治艾滋病患者。患者中有不少儿童,初时世界各国医疗条件和药品非常有限,患儿住一段时间医院病情得到控制,便回家了。回去不久又复发,不得不返回医院再度救治。如此翻来覆去,患儿难以健康成长,更无法像正常儿童那样入校学习。当时担任临汾市传染病医院院长的郭小平不无忧虑,皱着眉头思考,如何让患儿健康成长,走向社会,能用自己的才智求生存,谋发展。“皱眉”的结果是,传染病医院开设了爱心小课堂,患儿不再离开这专为治疗艾滋病开办的绿色港湾,在医院边治疗边学知识。
不久,郭小平的眉头又紧皱在一起,小课堂太小,满足不了患儿的需求。先来的患儿学习没有教材,知识支离破碎,也难以应对未来的智数时代。这一次“皱眉”的结果是,呈上了一份报告,在各级党政部门的支持下,爱心小课堂升级为临汾红丝带学校,并纳入了全民九年制义务教育的行列。郭小平干脆辞去院长,担任校长,一心一意救治和培养这些患儿。
临汾红丝带学校名声大了,患儿不再是当地为数不多的几个,全国18个省市的患儿先后慕名前来治疗、就读。后来,校长郭小平荣膺“感动中国”2016年度人物,带着他爱不够的学生出现在央视荧屏,走进了全国观众的心里。
缘此,山西教育出版社将宣传红丝带学校列入了金牌出版计划,并得到山西出版传媒集团的大力支持。缘此,我受邀承担写作任务走进了红丝带学校。
何曾想到,走进红丝带学校体验、采访,我竟然会泡在泪水中。听着学生倾倒出生后的悲苦,伤感地流泪;听着学生讲述来到学校的欢欣,兴奋地流泪。我流着泪记录事实,流着泪整理笔记,流着泪梳理思路,流着泪奋笔写作,及至画下最后一个句号,才满含热泪站起来。何至于如此,请您看看翠翠的经历。
翠翠的出生本是农家的大喜事,她和哥哥是一对龙凤胎,盼望儿女双全的爸爸、妈妈怎能不高兴。然而,谁也不会想到哥哥出生后,翠翠还未生下来,妈妈却大出血昏迷了。突然间,母女俩命悬一线。抓紧抢救,立即输血,昏迷的妈妈苏醒了,翠翠来到了人间。这是多么幸运的好事呀!可惜,就是这好事给翠翠带来意想不到的痛苦。四岁了,她瘦小得犹如两岁。瘦小也罢,还病症不断,稍有风寒马上就感冒了。感冒未愈又出皮疹,痒,挠,越挠越痒,痒得夜夜难以入睡。哥哥健壮活泼,妹妹体弱多疾。不多时找到了根由,妈妈病逝了,是因为感染了艾滋病,染病是因为输血。输血,救了产床上昏迷的妈妈,也救了妈妈腹中的翠翠。可就是这输血,让翠翠陷入了灰色童年。病症每时每刻都在折磨她,她无法正常成长,更无法像正常儿童那样上幼儿园。她拉着奶奶的手走到幼儿园外,听同龄的幼儿歌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听着听着,她哭了。她想进幼儿园,和孩子们一起歌唱,可是弱不禁风的她不能去。回到家,她孤单单坐在门槛上唱“小燕子穿花衣”,想着幼儿园那些蹦蹦跳跳的小伙伴,唱着唱着,她流下了泪水。她哭,奶奶哭,姑姑哭,无辜的孩子,哪里有她的出路?
出路在绿色港湾,那时这里还是专治艾滋病的医院。翠翠来后,病情很快控制了,她和三个伙伴坐进了爱心小课堂。上课识字,下课后他们一起欢快地跳着,不时还唱起“小燕子穿花衣”。翠翠笑了,常常笑出眼泪。
接下来您能想象翠翠后来会怎样呢?翠翠读完了小学,读完了初中,读完了高中,读完了大学。红丝带学校没有高中,却为她和初中毕业的同学协调上了临汾三中,她在那里考上了大学。刚上大学没有多长时间,她居然走在了瑞士日内瓦的大街上。她参加的是“拥抱你”世界卫生组织的活动,组织者是红丝带学校和艾滋病健康基金会亚太局。翠翠当时流着泪唱“小燕子穿花衣”时,没有想到这次会流着泪笑着在联合国欧洲总部前唱这首歌。她唱着歌流着泪,我写书时热泪也模糊了视线。
后来,在爱心呵护下成长的翠翠,大学毕业后用爱心回报学校,成为红丝带学校的一名教师。大爱改变了翠翠的命运,翠翠又用大爱改变其他孩子的命运。
红丝带学校走出去的更多学子,虽然没有像翠翠那样回来报效学校,但他们都在报效社会。
目前,临汾红丝带学校是中国唯一的一所救治、教育艾滋病患儿的学校。临汾这块土地曾是尧都,是熏陶过大爱的土地。《说苑·君道》记载:帝尧“忧众生之不遂也。有一民饥,则曰此我饥之也;有一人寒,则曰此我寒之也。”我想,这是红丝带学校诞生在这里的渊源,也是我写作《爱的红丝带》一书的初心。
乔忠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