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而美的书房,正在我们身边悄然生长。在太原文瀛城市书房、“阳泉记忆·1947”文化园城市书房里,读者正在享受书籍带来的安静时光。 李建莉摄
编者按
人间四月,书香正浓。恰逢首个全国“全民阅读活动周”,本报特邀5位作者讲述自己的读书故事,以文字为舟驶向一场有关读书的心灵摆渡。
他们中有人与书相伴半生,借笔墨记录故土的变迁,让书香沉淀为一生的底气;有人以书为径,从山野走向远方,在字里行间寻得精神的归途;有人围坐共读,于雨声与墨香中观照内心,与过往和解;有人在方寸书房里,让读书成为三代人共有的温情时光;更有年轻人常赴图书馆静心品读,在安静的书架间汲取力量。
由此看来,书籍不仅是安放心灵的港湾、改变命运的阶梯,还是代代相传的家风、散落人间的点点星光。希望我们每个人都能与书香为伴,在阅读中悦己、阅己、越己,让文字照亮生活,让书香浸润岁月。
读书是一生的修行
回望漫漫人生路,读书始终如一盏明灯,伴我走过数十载春秋,照亮前行之路,让我终生受益,从未偏离初心。从年少与书籍初遇,种下文学种子;到青春提笔写下第一篇诗作,开启创作之路;再到半生笔耕不辍、收获诸多荣誉,皆是读书赐予我的力量,是悠悠书香浸润出人生沉淀与精神富足。
我与读书结缘于初中时期。那时语文课分得细致,文学、汉语、拼音分开授课,为我搭建了走近文字与文学的阶梯。文学课更是打开了知识之门,课堂上古今中外经典尽收眼底:品读屈原诗词,感受古人的家国情怀与铮铮风骨;研读莎士比亚剧作,领略别样的人间百态与人性光辉。
中国四大名著更让我沉醉,反复品读总有新悟。《三国演义》乱世激荡,尽显历史波澜;《水浒传》侠肝义胆,传递人间正气;《西游记》奇幻执着,教会坚守初心;《红楼梦》道尽人情,藏尽世间百态。这些经典让我手不释卷,在字里行间积攒学识、开阔眼界,也让我深深爱上了文字之美。
自此,读书成了我刻入骨子里的习惯。往后岁月,但凡遇到新书,我都尽情研读,从不局限于一类作品。除古典名著外,我也博览现代当代佳作,拓宽阅读边界。茅盾文学奖经典《平凡的世界》令我受益匪浅,它以朴实文字书写普通人的奋斗,用小人物悲欢折射时代变迁,读来心潮澎湃,也让我对文学创作有了更深体悟。我还偏爱巴金《家》《春》《秋》、柳青《创业史》等,这些作品书写时代变革中人们的挣扎、觉醒与奋斗,给予我无尽的精神滋养。
古今中外文学交融,让我积累了丰厚学识,读懂人情冷暖与时代变迁,心中创作的种子也悄然发芽。
回首自己的文学之路,最难忘的便是1957年5月11日发表在《大同报》的古体诗《西郊》。这首15岁时的处女作,笔墨稚嫩、词句简朴,却是我一生创作的起点,是最珍贵的少年初心印记。如今我著作千万字,始终未忘这份因读书而生的文学初心。
创作《西郊》时,我满心都是对家乡大同的热爱。古城西郊河水悠悠、青山叠翠、杨柳成行、田畴碧绿,故土的一草一木都让我眷恋。我以赤子之心写下家乡风光,赞美辛勤劳作的百姓,赞叹地下绵延的煤炭,铭记这片土地的厚重历史、英雄壮举。这首小诗满是少年赤诚,写尽家乡之美、人民之勤、历史之厚。它的见报,对我是莫大鼓舞,更让我坚定了读书与创作之路,一心从文,心系家乡,笔耕不辍。
如今重读《西郊》,依旧心潮澎湃。它不仅见证我的成长,更见证大同西郊的巨变:昔日荒冢旧迹,如今高楼林立;曾经山野沉寂,如今工矿兴盛、汽笛长鸣。家乡已蜕变为能源之城、数字之城、文化之城,这般变迁让我愈发感恩读书,让我能用文字记录家乡过往,留存城市记忆。
半生与书相伴,持续阅读与创作,让我收获诸多认可:获全国“书香之家”“百姓学习之星”等荣誉,作品获评全国优秀社会科学普及作品,受聘为西安交通大学兼职教授……这些荣誉,都是读书让我终生受益的最好见证。
读书是一生的修行,它无声无息,却能滋养心灵、丰盈精神,赋予人记录时代、表达情感的力量。年少读书,积累学识、种下梦想;中年读书,沉淀心境、深耕创作;晚年读书,坚守初心、回望人生。数十载书香相伴,我从文字中汲取力量,在阅读中收获成长,用笔书写家乡与时代,皆是读书赐予的财富。
人生漫漫,书香致远;岁月流转,阅读相伴。读书的收获早已融入血脉,伴我走过风雨,让我一生充实。我始终坚信,书香永不褪色,往后余生,依旧与书为友,在阅读中坚守初心,让读书带来的力量,伴我终生、受益终生。
赵佃玺
那盏照亮出路的灯
闫文盛在散文集《人世瀚海》中写道:“读书极大激发着我奋斗的动力。我渐渐地开始憧憬,我应该走到一个更大的世界里去,无论行往何方,乡村都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驿站罢了。”在这份动力的牵引下,他从一个叫霍家庄的小山村出发,考入当时的山西水利学校,毕业后在运城、介休、深圳、北京等地打工数年,几经辗转,最终定居太原,凭读书写作成为专业作家、斩获第四届茅盾新人奖等诸多奖项,在文字中抵达心中的远方。我在这段文字旁用铅笔写下:书山有路,学海无涯,心向何处,远方便在何处。
由此想到我年少时的读书经历。作为20世纪70年代出生的农村孩子,读书从不是“有用无用”的空谈论道,而是告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作、拥有一份安稳踏实生活的现实出路。我最真实也最迫切的愿望,便是考上中专或师范,进城工作,成为城里人。
那个年代的农村孩子,大多怀揣这般念想,书也读得分外辛苦。天不亮,我头顶星光去上早自习,迷迷糊糊边走边默记英语单词;夜深时,我脚踩月光独自回家,满脑子物理定律、化学公式。每天,从第一节课到最后一节课,我像被钉在座位上一般,上厕所也一路小跑,唯恐虚度半分光阴。凭着这股韧劲,我最终考上幼师。幼师侧重于专业课,唱歌、跳舞、琴法、美术,这些课程对农村孩子而言近乎盲区,于是,我大半时光都在与这些陌生的“拦路虎”周旋,从畏惧到对峙再到攻克。课余有空的时候,我就跑到学校图书馆——两间黑咕隆咚的舞台小仓库,押5元钱借阅各类书籍。读至动情处便随手涂鸦,累积成册,渐成习惯。
1991年,我幼师毕业,入职一家国有煤矿,成为一名幼儿园老师。之后的日子里,因读书而生的写作兴趣,始终伴随着我,成为我安放身心的生活方式。2005年,因几篇见诸报端的短文,我开始专职矿上宣传工作,也算一次人生转折。及至离开工作岗位,时光从容,读书与写作堂而皇之成为我的生活日常。
我深知,写作无捷径,唯有多读、多想、多写。这些年,我读苏童、陈彦,于现实与魔幻间,体察人间烟火,感悟岁月沧桑;读卡夫卡、马尔克斯、肖洛霍夫,研习异域文学的叙述腔调与叙事肌理;读汪曾祺、萧红、李娟、刘亮程,在三餐四季的烹煮里,品味文字本真的质朴与深情。我在名家笔墨中领略文学魅力,也在高下悬殊之间认清自己天资愚钝,写不出轻灵飘逸的文句,也写不出深沉厚重的篇章。但我始终不曾放下手中的书卷。书山有路,于我而言,从立身谋生到烟火寻常,终是一条向内而行的精神归途。
晨起,沏一杯清茶,伴着虫鸣鸟叫写几行小字;夜晚,伴一窗灯火,枕着清风朗月读几页闲书。如此这般,便是我心之所向,亦是我热爱的生命样子。
王俊
图书馆的常客
朋友曾问过我,为什么经常去图书馆看书,“手机上也能看啊,专程跑去图书馆多麻烦!”
“因为图书馆是免费的‘书刊便利店’啊!”我开玩笑道,“你瞧,一列列书架、一本本书刊、一摞摞报纸,敞开怀抱欢迎我。想看《啄木鸟》和《中国国家地理》,在图书馆里不仅能找到新刊,还能找到过刊,让人把瘾过足。还可以每本书只读最喜欢的一篇,汗牛充栋的书给足了这份底气。”
另一个原因,是阅读需要特定的氛围。我曾经订阅了某杂志,一年12期,但直到年末,我仅看完3期。繁忙的生活消耗了太多精力,偶尔闲下来,我更想运动或旅行。
图书馆里可没法健身、打球、看电影。所以去图书馆,就必是把干扰事项排除在一边。从出门开始,每走一步,都是在提醒自己,是去奔赴一场洗涤脑海的仪式;每走一步,都是在塑造和打磨读书的心情,让灵魂的频率更契合图书馆的磁场。
进入图书馆后,空气都为之一变,隐隐的油墨味像是负氧离子,让人心旷神怡。渐渐地,手机里吵吵嚷嚷的消息被遗忘了,脑海生疏又熟练地开始光合作用,让倦怠的灵魂继续盛开出鲜亮亮、水灵灵的花。坐在木制的沙发上,用半天的时间,慢慢品着一篇小说,直到暮色唤醒腹中的饥饿感。别急,读些小品文先垫垫,回家的路上,手里和身体里便都缠绵着余香。
在图书馆,可以有目的地找书看,为如鲠在喉的困惑寻找答案。这时,图书馆就是一家药店,每个人来此求药,治疗自己的疑难杂症。也可以毫无目的地漫游,期待一份惊喜的邂逅,那些未闻芳名却一见钟情的书,会让单薄的书单开始续写,让心头小小的花坛开始扩建。这时,图书馆就成了花圃,我们行于陌上,花开堪折直须折。一些无用之书也不妨一读,毕竟在这花圃里,无论所来所往,都是穿行在氤氲的花香里。只要别强迫自己去读就行,因为读书之乐贵在美妙,它源于主动和自发,是不能被逼迫的。
图书馆里,有很多人在自习。他们专程为了这安宁且生机勃勃的氛围而来。我猜想,他们的思绪如同吸足了雨水的种子,随时要鼓出嫩芽。那案头厚厚的一沓书就像肥沃的土地,被他们深深地扎根,用最高的功率输送着知识与经验。终于,等到了灵光乍现,他们提起笔,“唰唰”的写字声像是草木在迅速抽枝拔节,然后“呼啦啦”地开出满头的花。这声音,落在他们的耳朵,落在我的耳朵,都是美妙的。
在图书馆里,还有很多老人,戴着眼镜捧着读,或是摘了眼镜凑近看。手里摊开的是褐黄的报纸,也是他们泛旧的青春与回忆。这些陪伴着他们长大的文化载体,让他们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最终成为今天的自己,是他们精神家园里最长情的乡愁。而看到这些花甲、古稀之年的老人还在阅读,敬意与感动在心中油然升起。五年,十年,数十年后,我都要和他们一样,成为图书馆的常客。因为在图书馆里变老,会被加持上通透和安详,让我像书架一样,容纳历史,也被岁月包容。
我永远也读不完图书馆里的书,但我永远在书的中间,脸上被映照出幸福的光芒。
仇士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