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春波 关海山摄
在平定县南坳村扎下根来，一晃已是三十余载，这里早成了我的第二故乡。于我而言，南川河是刻进生命的根脉，而河岸边的柳树，便是这根脉上萌动的新绿，岁岁年年，在风里摇曳着我的乡愁，也摇曳着我满心的欢喜。
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南川河，滩涂裸露、沙石遍地，低矮的河坝像道褪色的旧篱笆，圈着一河的朴素与寻常。那时，河坝旁的主角是老槐树，遒劲的枝丫撑起夏日阴凉，却少见柳树的影子。偶有几株野柳散落在河滩，枝条细弱、叶子蔫黄，像是被遗忘的孩子，在沙石间勉强扎根。我总爱站在老槐树下，看河水漫过沙石、听风穿过老槐树的枝丫，那时的南川河，是沉默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却安稳得让人踏实，只是少了几分灵动。
后来的时光，似被春风轻轻吹醒。乡村振兴的浪潮涌来，南川河的岸，最先被柳色染绿，不知从何时起，河坝旁的混凝土硬化路变成了四车道柏油路，路中间的黄杨绿化带嫩生生的，而河岸两侧，一排排柳树栽了起来，细长的柳枝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姑娘们的秀发拂过水面，漾起一圈圈涟漪。河坝重新整修后，装上了洁白的花岗岩护栏，柳树便依着护栏生长，枝繁叶茂时，几乎要将护栏遮起来。春日里，柳芽初绽，嫩黄的芽尖缀在枝条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夏日里，柳树的枝叶撑起一片绿荫，我们晚饭后散步，走在柳荫下，风里带着柳丝的清香，还有河水的湿润，清爽极了。
夜色初上时，南川河更是美成了一幅画。河坝上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的灯光映在柳树上，柳枝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在风中轻轻舞动。灯光倒映在河水里，波光粼粼，与柳影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光、哪里是水、哪里是柳。我常常牵着老伴的手，沿着河岸慢慢走，身边是三三两两的邻居，大家笑着、聊着，或是靠在护栏上，望着眼前的美景，吹着晚风。那一刻，我总要想起以往的南川河、想起那些站在老槐树下的午后，心里满是感慨。这条河，终于活了过来，而河岸的柳，就是它跳动的脉搏。
春天一来，南川河成了鸟儿的乐园，也成了柳的世界。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翠绿的叶子，像是一串串绿色的风铃，在风里叮当作响。不知名的鸟儿，在柳树上栖息、在柳枝间跳跃，它们的叫声清脆悦耳，像是在和柳树对话。河滩上，柳树的影子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与嬉戏的鸟儿相映成趣。我常常依着护栏，站在柳树下，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柳丝在风里摇曳，看着鸟儿在柳间穿梭，一看就是大半天。那一刻，我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只是那时的南川河没有这样多的柳树，也没有这样美的景致。
如今的南川河，柳已成荫。河岸的柳树，一棵挨着一棵，像是一群温柔的守护者，守着这条河，也守着我们的日子。夏日里，柳荫下的纳凉；秋日里，柳叶飘落的诗意；冬日里，柳枝在寒风里的坚韧；春日里，柳芽初绽的希望，都成了我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知道，这满岸的柳色，是乡村振兴的馈赠，是我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南川河，也会在柳荫的陪伴下，一直流淌下去，带着我们的记忆、带着我们的希望，流向更远的地方。
董忠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