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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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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文字的雕像

日期: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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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卫洪平,山西洪洞人,从政之余研读文史,尤属意于清末民初山西历史文化和地方文献。兼任山西省人民政协理论研究会副会长、山西三晋文化研究会特聘专家、山右历史文化研究院常务理事等。著有《双椿集》《张瑞玑先生年谱》(获山西省第十二次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一等奖)。
      《张瑞玑传》回溯了“民国奇人”的瑰奇壮阔人生,作者卫洪平兼顾“真实性与艺术性有机统一”,严谨、细致又生动地描摹了传主的人生历程。
      4月10日,《张瑞玑传》研讨会在省城举办,本版今日特刊发卫洪平就《张瑞玑传》撰写的自述,以及一篇该书书评、一篇编辑手记,以飨读者。

    ——编者

      我与张瑞玑先生,是一场跨越时空、双向奔赴的相遇。
      在我的老家洪洞、赵城一带,他是一个传奇。我很早就听到过他的故事:辛亥革命时,他醵资给残民祸晋的军阀卢永祥铸了一尊铁像,铁像跪在赵城南门瓮城,任由行人踩踏唾骂;又接连给袁世凯写信,把袁氏骂得狗血喷头。后来读到《铁像铭》《铁像歌》《谁园记》等,对他独具的豪气、词锋、睿智和通达,喜欢得不得了。
      系统读到他的诗文,是在30年前。透过文字,我愈加深刻地感受到他的风骨、伟岸和天才,仿佛整个人都融化到他的诗文中去了。那种震撼,那种惊叹,那种拍案称奇、血热神旺,那种“到处逢人说项斯”“手捧高策望云端”,至今犹在眼前。
      在他身上,我强烈地感受到中华民族生生不息、傲然挺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卓越品质,感受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又仿佛看到了屈原、鲁仲连、文天祥、顾炎武、傅山,看到了李白、杜甫、苏东坡、辛弃疾、陶渊明,看到了历史上的名臣良相。他是铁骨铮铮的伟丈夫,是拯危济困的经纶手,是大才槃槃的文曲星。他像磁石一样吸附着我,又像光一样引领着我。于我而言,他是神一般的存在,却又是那样一个有血有肉、可触可感、可亲可敬的乡贤。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就被历史的尘埃湮没了!
      他是那个时代的杰出诗人,可是在他生前和身后,竟然没有刻印过、出版过一本诗文集。他是举人、进士,清末做过韩城、长安等地知县,秘密加入同盟会,民国后历任山西财政司长、署山西民政长(即省长)、国会参议院议员。可是他的职业生涯如何?做过什么事功?有过哪些重要的人际交往?他为何自号“?窟野人”?谁园何以在“书城”之外,又有“酒国”?他为何辞掉民政长的显赫职务?他的一生是怎样度过的?这些全都泯然无闻。
      我惊愕于历史的无情。
      无奈,叹息,不平,愤懑。渐渐地,这种无奈、叹息、不平和愤懑,似乎被一种莫可名状的责任感取代了。工作之余,总想着要扒开历史的尘埃,去搜寻、挖掘、钩沉与张瑞玑有关的一切,去拼接历史的碎片。从来也没想过,这件事做起来有多难,没想过像我这样一个史学门外汉、文学边沿人,能否担得起这个责任。来不及去想,却已经“动”起来了:在太原南宫旧书摊,淘到《胡景翼日记》;在省图书馆,查到《谁园书目》、刊载章太炎《故参议院议员张君墓表》的《制言》半月刊、张瑞玑《先妣王太夫人墓志铭》的蝉翼拓等。那时候年轻,年轻真好。
      就这样,一路走来,我都在追寻着他。曾逐日阅读、抄录、整理了《申报》1919年2月至6月有关张瑞玑赴陕西监视停战划界的报道和时评。翻阅上百种与张瑞玑有过交集的重要人物(包括孙中山、黄兴、袁世凯、黎元洪、徐世昌、阎锡山等)传记、年谱、日记、著书、纪念文集。曾到国家图书馆查阅《秦中官报》,了解张瑞玑在陕西课吏馆(相当于行政学院)时期的情况,又去寻访北京国会旧址、上海外滩“南北议和”旧址、南京浦口火车站旧址等。
      30年来,张瑞玑之于我,总是“在场”。我追寻着他和属于他的那个时代,他也伴随着我,走进我们这个大时代。他与我一起散步,一起谈笑,一起品茗,一起醉歌。他丰富我,审视我,激励我,也成全我。他参与了我的精神塑造。我则心心念念地,要本着“实录”的史传传统,将30年间搜集的历史碎片,一点一点拼接起来,期能写出历史现场的张瑞玑,写出在我心中已然复活的张瑞玑,向世人呈现出他那一身的骨气、豪气、奇气、清气和逸气。我深信:他不只属于过去,更属于现在;不只属于山西,更属于中国。
      我用文字给他塑起了一尊雕像。

    卫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