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父亲用箩头担着我和哥哥去城里看戏,戏好不好看自是不打紧,箩头里悠啊悠、数星星的欢快与美妙,终是抹不掉。
是日夜,我骑电动车载着我的青头娃,什么淑女样、文艺范儿顷刻全无,只有幸福感袭遍全身,那点柔风怎吹得散甜葡萄样的笑?任它成串……
跨越时光,我与父亲神同步——一起去浪漫,只约了自己的娃。
叫作记忆的老相册再翻页——热炕头上,母亲盘坐着,边打毛衣边唱“洪湖水……”而我只做一件事:枕着她的腿。打麦场上,父亲丢下家什,绕着麦垛满场地喊:“抓住你!”藏在草垛里的哥哥也只做一件事:死死地捂着我的嘴。吃罢夜饭,最安逸的是一家人坐在小黑白电视机前,谈论着我们共同的偶像——孙猴子与霍元甲;不待《聊斋》里“呜儿——呜儿——”的片头曲响起,我就赶紧埋进老妈的怀里,又想看又害怕,透过指缝瞅,取笑我的老哥其实早已掐紧了老爸的手……
忘不了铁焊的冰车、木头刻的枪、尖嘴的陀螺、易拉罐做的锅,忘不了泥巴的灶台、手绢卷的人、抓子儿的土坡、洋娃娃的窝……滚铁环、打“纸腿”、丢沙包、过家家、跳皮筋筋、织毛线线;刨“辣辣”、摘榆钱、掏鸟蛋、摸小鱼儿、撇酸溜溜儿、烧山药蛋蛋……曾经这些百读不厌的“课程”,入门老师都是俺爸俺妈。
后来呢?后来搬进城里了。再后来呢?再后来,我们都长大了……
这时,我们的浪漫故事里,再也不需要老爸老妈这样的角色;而“老朽”的他们,也因为身边没了儿女,便没了浪漫的元素与激情,只在平淡的日子里静静地等待……
边回忆,边反省麻木的自己。我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忙打给老爸:“爸,明天,明天我陪您出去走走。”“啥?你不知道我最不喜欢出去!”破天荒,我不急着挂断电话,给那头的老爸讲起了记忆里的“箩头与大戏”。听罢,电话里半天才回音:“女儿呀,爸听不清,也想不起来……”是啊,失去老伴已14年的他,早已适应了寂寞。当年的伟力与幸福于他脑中未留一丝痕迹,他早已不会浪漫。可这能怪父亲吗?
擦掉那混着自责与伤感的泪,捅捅还在看书的大儿子:“儿子,明天妈陪你出去走走。”小伙子推了推眼镜:“快饶了我吧,我可不想跟你逛街!你还不如让我……”我比谁都清楚,这位刚过11岁的后生是典型的“宅男”。此时太想体验浪漫的我索性抱起1岁多的小儿子到楼下去捡石子儿,下去后才发现,寻个石子儿太不容易。小家伙跑跑跳跳的热情不到几分钟就折回来,用小手指指我兜里的手机直喊“拿拿”。
想想,作为子女,总说太忙的我们很少有时间陪父母“浪漫”,可当我们为人父母时,给孩子的“浪漫”又有多少?总是对孩子们说起当年的种种……可又挤出过多少时间去落实了呢?恐怕一家子连坐在一起看电视的时间也省了,更不要说有什么共同的户外游戏!
搁下笔来,骑上电动车,于暮色微漾中驶向孩子姥爷的家……幸好,我们的城很小,我们的家相隔不远。时间,也还不算太晚。
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