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支村庙会看梁静蒲剧表演艺术
晋南闻喜县南支村的土地庙庙会上,一场蒲剧《精卫填海》让乡村父老如痴如醉。饰演精卫一角的是,摘得第32届中国戏剧梅花奖的梁静;台下的观众,是这片土地最朴素的守护者。真正的戏曲艺术,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殿堂之物,它最蓬勃的生命力,恰恰深植于滋养它的那片土地。
梁静的“梅花之路”,是一条从乡土出发、最终又回归乡土的完整回路。十二岁进入临汾市文化艺术学校,凭借《火凤凰》摘下“小梅花金奖”第一名;二十余年后,以《精卫填海》问鼎“大梅花”。这期间,她登上过上海东方艺术中心这样的都市殿堂,也走进过无数乡村庙会的简陋戏台。南支村的这场演出,恰恰是对她艺术生涯最朴素的检验——褪去镁光灯与华丽舞台,走近这片土地上最懂戏的父老乡亲们。
蒲剧评论家杨洋曾指出,梁静表演艺术的核心在于“以‘武’为骨、以‘文’为魂”。这种美学追求,在庙会演出中获得了最直接的共鸣。乡村观众不懂“刚柔并济”的理论术语,但他们能从精卫的每一次腾跃、每一句唱腔中,真切感受到“武戏”的震撼与“文戏”的深情。当梁静在台上演绎精卫与炎帝炎后的离别,台下的老人悄悄抹泪——这种情感的共鸣,超越了城乡界限,直达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梁静表演艺术的最大特点,是打破了传统武戏“重技巧轻人物”的窠臼。在《救裴生》中,她将披风化作“寸寸情丝”;在《火凤凰》中,她让长绸从“柔美”转化为“力量”;在《扈家庄》中,她通过三次“收兵”展现扈三娘截然不同的人物状态。这种“武戏文唱”的追求,与乡村观众的审美期待高度契合。庙会观众或许说不出“程式化动作与人物性格的互文”这样的学术表达,但他们懂得:一个真正的好演员,不能只会翻跟头、耍花枪,更要能演活人物、唱出感情。梁静在《精卫填海》中同时驾驭花旦、闺门旦、刀马旦、青衣四个行当的技艺,正是为了塑造一个立体的、有血有肉的精卫形象。这种艺术追求,与乡村百姓“看戏看人”的审美习惯不谋而合——他们评判一出戏的好坏,首要标准是“像不像”那个人物。
《精卫填海》的故事内核——“衔微木,填沧海”的坚韧不拔,恰如戏曲人在时代浪潮中的坚守。梁静曾说:“坚持,不是盲目较劲,而是在低谷时稳住阵脚,在迷雾中校准方向,把‘熬不下去’的念头压下去,把‘再试一次’的决心竖起来。”这既是她对精卫精神的理解,也是她艺术生涯的真实写照。从12岁练功到摘得梅花奖,梁静经历过“骨伤折磨”,体验过“基本功练到腰腿发软”,也承受过“角色塑造的卡壳”。但她最终用坚持证明:戏曲人的文化担当,就是在最艰难的时刻依然相信“精卫终将填平沧海”。
南支村庙会的演出,正是这种担当的生动注脚——无论舞台是都市殿堂还是乡村土台,只要锣鼓一响,演员就必须拿出全部的本事,这是对艺术的敬畏,更是对观众的尊重。
梁静从“小梅花”成长为“大梅花”的经历,揭示了一个朴素道理:戏曲艺术的根在民间,魂在乡土。临汾蒲剧院小梅花蒲剧团之所以能够培育出80余朵“小梅花”、7朵“大梅花”,正是因为始终坚持“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艺术道路。
当精卫在乡野舞台上衔木填海,当乡村父老用最真诚的掌声回报演员的付出,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场成功的演出,更是蒲剧艺术生生不息的希望。正如梁静所言:“戏曲人也必将在坚守与创新中,完成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而这一切的起点与归宿,永远是那片孕育了戏曲、也从未忘记戏曲的乡土。
牛智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