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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碌碡载乡愁

日期: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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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昨晚半夜时分,我梦见一只古老沧桑的石头碌碡摇摇摆摆地向我走来,它有大大的眼睛,也有嘴巴,对着我又是眨眼、又是张嘴,但却没有说话。睁眼醒来,窗上一片月光,并不见碌碡踪影。
  天色熹微,我欣然命笔。下面的文字,就是我献给碌碡的短文。
  千秋万代,它都值得我们尊敬和感谢,无论我们在何时何地见到它,都应该给它一个郑重的注目礼——
  骨骨碌碌,它在收获的庄稼秸秆上滚荡,用沉重的身躯碾打出丰硕的果实,也拖拽着自身的责任随着社会历史滚滚向前……
  它实际上只是一块石头。它是用大块石料雕凿而成,其断面呈正圆形,长100厘米左右,直径约60厘米,体重达250公斤上下。
  此物名曰碌碡,也叫石滚子,是我国农耕时代必不可少的生产神器之一,也是上世纪80年代之前,我国北方产麦区农民的心爱之物。
  在收割机械还没有广泛应用的年代,我国农民每年收割的小麦、大麦、谷子、豆类和油料作物,都是人工割下来后,搬运到打麦场里,再用碌碡碾压才最终收获的。晋南曾是粮、棉产地,每到麦子成熟龙口夺食时节,那遍布各个村庄的打麦场上,无数碌碡在骡马的牵拉下咿咿呀呀地碾打小麦。此刻的场景,感动人们;此时的碌碡,万金不换。
  碌碡的身世至今未解:有观点认为它至少有1500年历史,起源可追溯至北魏时期,或更早的北魏以前;也有研究指出,其大约产生于秦汉时期,并在魏晋南北朝时期普及。我们只知道碌碡是来自远古的贵客,它的岁数也许跟中国的农耕历史一样长久。
  碌碡的身上有一道道横纹,这是为了增加它与农作物的摩擦专门雕凿的,这也使得它更像艺术品——不,它就是中国农民的艺术品。
  碌碡两端的圆面正中,一般都镶嵌着一个铁铸的方形斗状物,这是为把一个木框固定在碌碡上用的。骡、马、驴、牛等牲畜拽动木框,碌碡就滚动着碾压作物秸秆了。
  碌碡曾是我们先辈的好伙伴,为人类社会的发展进步发挥过相当的作用。它虽是生产重器,却非精细之物;虽是必不可少,却是为数众多。然而,甲骨文和竹简里没它的记载,铜器和石刻上也没它的叙事,就连帛书和纸书里,也找不到它的名字;迄今为止,考古出土的陪葬器物里,也难觅碌碡的踪影。
  目前,碌碡已完成它的历史使命而悄然谢幕。先进的收割机、脱粒机已完全取代了碌碡和打麦场,年轻人甚至不知它为何物、该当何用了,“碌碡”这个古老的名词,许多人已不会读、不会写了,它将静静归隐于字典之中,这是历史的必然。如今,人们把它安置在村巷口、大门口或角落里,有人把它从农村里收购来,作为古老的石器摆放在花园、公园或博物馆内。在现代社会,碌碡的用处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它却不是一块僵死的石头疙瘩,而是养育了我们民族和先人的有功之臣;它不是一件用来炫耀古风的装饰品,而是历史传留给现世的宝贵遗产——碌碡本身,就是一个深远、古朴、厚重而且永远讲不完的故事。

管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