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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郝家村那股泉

日期:0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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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一条郝家河,见证一方水土。在昔阳县郝家村,这汪源自官坡的清泉,不仅是清澈甘甜的饮用水源,更承载着村落五百余年的迁徙繁衍与烟火温情。
      平日里温柔、汛期时显磅礴的郝家河,见证着村庄的岁月流转;而地势高悬、经山体天然过滤的官坡泉水,被先人筑台为井谷洞,成为南坡与郝家村村民共同的生命之源。
      更令人心动的是乡邻们的守望相助。能工巧匠冯喜福,凭一身实干与巧思,架起连通南北的石拱桥,筑就平坦便民的大坝,以短暂一生留下不朽丰碑。桥与坝如臂膀、似枝丫,紧紧联结着郝家与南坡,镌刻着乡土间最质朴的奉献与深情。
      如今自来水入户,井谷洞虽褪去实用重任,却依旧是乡愁的坐标。它静静伫立,守护着村庄记忆,也温暖着每一位归乡游子的心,成为郝家村永不褪色的精神印记。

    ——编者

      这条河,我不知道它的名字叫什么,就依着它在郝家村,叫它“郝家河”吧。郝家河大部分时间都很温柔,不疾不徐,轻声作响,从村子最南端一路流淌着至最北端流出。数百年来,姑娘们、母亲们在河边洗衣、说笑,构成了全村一道最美的风景线。郝家河暴躁的时候大多是在盛夏七八月份,暴涨的河水拍打着两岸,发出虎啸雷鸣般的声响,这声势看起来很怕,但其实对村庄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即使是住在河边的我岳父母一家人,也从来没有因为河水暴涨而搬家。
      2023年,因台风“杜苏芮”的影响,昔阳县遭受了特大洪灾,郝家河也翻滚咆哮着,我着实被惊到了。但它到了小桥边,就乖乖地、很顺从地从桥下钻过,到了桥那边又开始张牙舞爪、滚滚向前。
      郝家河的对面有一座呈三角形状的山,村里人叫它是“官坡”,大门西南方向的官坡脚下有一股泉水。所谓脚下,只是抵近河床,实际上它比河床高了足有一丈。
      这股泉水与郝家河的水互不相干,它应该是官坡山体中蕴含的水。郝家村这股泉水从来没有受污染,又经过山体的天然过滤,所以,是非常好的饮用水。郝家村的先人们虽然守着常年流淌的郝家河,但他们选择了饮用官坡里的这股泉水。
      泉水出口太高,怎么办?他们筑起高台,在高台上留出坑,坑深约有1.5米。泉水流入坑中,人们再到坑中打水。这坑,乡亲们就叫“井谷洞”。这井谷洞最早始用于何时?不好考究,但可以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去追寻。
      1915年的《昔阳县志》上才出现了“郝家庄”与“南坡庄”的名字,据郝家村乡贤郝成科先生介绍,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郝氏先人是明末清初从平定西郊村搬来的,距今有500余年;老郝还说,南坡庄的人比郝姓先来。郝家庄现在叫郝家村、南坡庄现在叫南坡,而南坡又是郝家村的一部分。南坡的居住地形很高,蓄不住水,吃水必然是个问题,他们只得下坡打水,所以那股泉水便成了服务于南坡庄人的主要水源。因此我推断,这个井谷洞已有500余年历史。
      五百余年来,它滋养着一代代的郝家庄人,繁衍生息,人才辈出,不断壮大,最终成为昔阳县稍有名气的大村。
      我这里说的“人才辈出”,不仅仅是指走出大山走向外部世界的各类人才,也包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乡亲。比如,南坡有个叫冯喜福的前辈,是个老实巴交的能工巧匠。据说,1977年,在郝家村干部的带领下,冯喜福设计了井谷洞通往戏台院的石拱桥,这座桥也是他和乡亲们一起苦干建成的。
      冯喜福前辈应该没学过石拱桥方面的复杂理论,但他造的郝家村石拱桥就是有一种小巧玲珑的精致之美;桥不仅美,它还很结实,数次洪水都无法撼动它坚固的躯体;它不仅结实,还是乡亲们谈天说地、纳凉赏水的好去处;当然,它最大的功能还是便利通行,也便利了大家到井谷洞去挑水。
      冯喜福前辈设计并参与建设的不仅仅是这座桥,还有通往南坡的大坝。筑起大坝也就加宽了路面,使南坡的人到井谷洞、到郝家村,不用再走原先坑洼不平的简易小道。
      冯喜福前辈积劳成疾,生命定格在46岁。但小桥与大坝却成了永恒,似乎是给为郝家村付出心血与汗水的人们立起了一座丰碑!我看大坝与小桥时,总觉得井谷洞伸出了两只胳膊,一只托起南坡,一只托起郝家村;又觉得这是一棵大树上的两枝巨枝,一枝滋润南坡,一枝滋润郝家村。
      新时代,郝家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高处住户也用上了自来水,我表弟老万说,每天是长流水,人们不再费力去挑井谷洞的水了。
      井谷洞的水再是取之不尽,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人们排队取水的热闹场景不会再有,撒灰防冰的善举也不复存在。有时会有杂草丛生在它周围,有时会有雪花飘洒在台基上。在桥上聊天小憩的人,因为有井谷洞相伴,多了些许惬意;路过的人们,总愿意多看它几眼;它给了村外的游子们一份安心,让游子们总能找到回乡的路。

    董彦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