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城和郑州两地城际公交开通后,大大便利了两地人的出行。
到了女儿开学时间,我私下询问女儿出行方式,女儿撂了一句:随意。
我赶紧推荐城际公交。
女儿白我一眼:原因?
我乖乖交代:想多一会儿同你待的时间。
女儿的手指已在手机上来回拨拉,认真将我们一家三口的身份信息输入到订票平台;随后,订票成功。
大约2个小时的车程,大巴车顺利到达了郑州东站,下车后,女儿一路小跑,指引着我和爱人追随其后。在高铁1号售票处,女儿在自助取票机上刹那便取出了车票,心里除了感叹女儿的长大,又多了一些自己落后于时代的寂寞。遥想从前光景,女儿还小,一家三口乘坐大巴回故乡,排着长长的队向售票窗口移动,拽着我衣角的那个小人儿如今早已长大。时光如昨,我和爱人却成了追随女儿脚步的人。
站在广阔的站台上,看着匆匆奔走的人们,我竟生出一种无措的情感。还好,有女儿的指点迷津,我和爱人很快便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甚至有些无趣地自嘲:待会儿,咱俩自个儿取回程票时,不会迷路、不会取不上票吧?看见女儿有些担心的样子,爱人立即誓言:鼻子底下长着嘴哩,多大事!
女儿随人流登上了电梯,向高铁候车室奔去。我和爱人站在人流外,目送女儿,空气中飘来一声:回见!一句“回见”,让两个尚在情感交织中的中年父母,终于安静地选择了转身。
紧挨高铁站不远,便是新客运车站,一路打听,我和爱人顺利到达了取票处,将身份证递进窗口,服务人员左右一鼓捣,两张票便递了出来。
安检后进了候车室,我们在闹哄哄的人群里瞥见两个空座,一屁股坐上去,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了下来。
时间尚早,迷糊打盹之际,耳旁飘来声音:同志,我搭个边儿,坐一会儿吧。抬眼望去,一位60岁左右的老妇立在跟前。麻溜一起身,我和爱人挪位后,将半个空座让了出来。老人将双肩包一提拉,轻巧地入了座,随后送来热情的话语:闺女,太感谢了!我同老人相互客套一番,颇有异乡异客亲近之感。
仔细端详老人,个子不高,偏瘦,样貌慈祥,身穿紫色运动服,脚蹬一双老旧耐克运动鞋,精神抖擞。
“您去往哪里?”继续等待中,我随口一问。
“周口太康。”老人又告我:我家在太康,从这儿乘车有点绕。
原来如此。“您从哪里来?”我其实只是客气一问,不料,老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于是乎,一不小心,我成为一个三地故事的听客。
老人是周口市太康县人,曾在当地一家企业工作,几年前与老伴退休,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现在成都工作,已成家,育有一子;二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西安,购房一套,每月要还贷,尚未成家;老人在县城有一套楼房,还有一院老房子。由于两个儿子远在他乡,老两口常年奔波在成都、西安和周口三地,且大部分时间陪在儿子们身边,此次回来,是因为退休工人每年都要录入指纹信息,也想趁过年之际回家看看。老人讲述的时候,眼眶里充满了泪水,沉浸在自己的过往当中,完全忽略了我只是一名陌生的听客。
“没想过回来吗?”我轻声问老人。
“想过,又放不下在外的儿子。”老人有些心酸更伴着无奈!
老人继续唠叨:二儿子花销大,要还房贷,打拼不容易。
“大儿子可以帮助一下吗?”我仅是随口提议。
老人立马炸了毛般回应:不可以的,儿媳掌握经济大权,家和万事兴!
讲述了半天,老人似乎有些口渴,随即转身从背包一侧拽出水壶,拧开盖,咕咚咕咚吞下几口,用手一抹嘴角水渍,莫名安静了下来。
老人忽又抬起眼角,问我和爱人:你们去哪里?
我告诉老人:送女儿上学准备返程。
老人安静一阵后,突然又道:我的老伴正在去成都的路上,我俩总是这样错过,一个在西安,另一个在成都;一个下河南,一个奔四川……一年见不到两次,见面也在异乡!
正在老人絮叨之际,乘务员提醒发往周口的客车开始检票,老人立刻起身向检票口而去,甚至没来得及同我和爱人道别一声,便消失在人流中,仿佛适才的故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心中唏嘘,又有些失落。看着身边一个个拖着行李箱,或抱着孩子、或相拥而行奔向站台的人们,想着1000个人便有1000种归途的人生,终是有些欣慰:人生原本就是一场孤独的旅行,每一次站台的离别多少都藏着些希望,又充满了长情,祝愿每一个驶在归途的人都能实现心愿,一直幸福下去。
忽然想到北方的一种候鸟:燕子。
春天来了,想必这些勇敢的鸟儿正不远万里,从遥远的南方一路飞来,归途虽充满艰辛,却挡不住他们梦想的翅膀,从前的窝,也许已有些破旧,那又如何?守护的心在便可!
梁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