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锔瓷技艺：一锤一钉里的匠心坚守

芦雁松展示锔瓷作品。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一句流传百年的俗语，道尽锔瓷这门古老手艺的严苛与精妙。3月9日，走进大同古城东南邑历史文化街区的“圣杰锔瓷”工作室，大同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锔瓷技艺第四代代表性传承人芦雁松，正用一双巧手，为破损的瓷器赋予新生。
　　50多岁的芦雁松与锔瓷的缘分早已刻进骨子里。从祖爷爷一辈起，家中便以锔瓷为生，儿时的他常蹲在长辈身旁，看破碎瓷片在一锤一钉间重归完整。从年少接触到正式入行，多年时光流转，他从未放下祖辈传下的手艺。
　　锔瓷工艺环环相扣，清理、对缝、箍瓷、定位、打孔、锔钉、补缝，十余道工序细腻严谨。“拿到一件破损器物，先得仔细观察，看清裂痕走向、瓷片弧度，摸清器物原本的气韵，再进入具体操作。”芦雁松说，锔瓷的每一步，都需要修复者沉心静气，半点马虎不得。
　　锔钉，是锔瓷技艺的重中之重。它既是衔接瓷片的结构支点，也是彰显手艺细节的点睛之笔。在锔钉的选择上，芦雁松始终坚持纯手工制造，从选料、锻打、锉磨到成型，每一步亲力亲为。“机器冲压的锔钉中间太薄，质量不过关，自己做才放心。”芦雁松说道。
　　在他手中，锔钉的选材全凭器物的特性与用途：日常瓷杯茶具，用铜钉、银钉便结实美观；大缸等承压大的物件，需要用硬度足够的铁钉。而花钉，最是承载着匠心巧思。经砸样、锉底、錾刻等多道工序，花钉可化作梅花、祥云、龙纹等纹样，或者融入本土文化元素，让锔钉不再是单纯的连接件，而成了残缺器物上的艺术点缀。说话间，他指向一件修复完好的紫砂壶，壶身锔钉排布规整，与裂痕浑然相融。
　　锔瓷里藏着中华民族敬物惜福、化残为美的智慧。芦雁松认为，如今的锔瓷不只是对器物的简单修补，更是对器物承载的情感和记忆的守护。“现代人早已没有锔补日常用品的需求，顾客送来破损器物，多是因为东西在他们心里有分量。”他坦言，作为匠人，只有心怀敬畏，才能真正做好这门手艺。
　　30多年里，上千件破损器物在芦雁松手中重获新生。从普通碗碟杯盏，到珍贵的古瓷收藏，他始终珍视每一件器物。工作室展架上，“五龙戏珠”修复作品格外醒目，破损瓷罐上，五条小龙环绕锔钉固定的琉璃宝珠，龙形与裂痕相融，让残缺成了艺术珍品。另一件瓷壶的锔钉则被锻打成“惜”字，既寄寓惜物惜福的理念，也彰显着对技艺的敬畏。
　　守正之中，芦雁松更懂创新的意义。
　　“只停留在简单修补，老手艺终会被时代淘汰，只有兼具实用与美感，才能真正活起来。”他的创新藏在细节里：一方面精进打磨工艺，将每枚锔钉精磨至圆润光滑、厚薄均匀，确保与器物完美贴合；另一方面打破传统样式，结合现代审美，将锔钉锻造成梅花、海豚等灵动造型，让小小的锔钉成为点缀器物的艺术符号。如今，锔瓷已经跳出了“单纯修补”的局限，实现了实用性、观赏性与艺术性的有机融合。
　　这些年，芦雁松招收了几十名热爱锔瓷的年轻人，“学锔瓷急不得，得沉下心，半点浮躁都不行。”他常告诫弟子，“从对缝到锔钉，每一步都要用心琢磨、用心去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从街头营生到案头艺术，这门曾经遍布大街小巷的古老手艺，正在传统匠心与当代审美的碰撞中，以新的姿态扎根、生长。

文/图郭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