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上党梆子现代戏《高粱红了》

　　正月初八晚，笔者在省城太原的晋剧艺术中心观看了由阳城县人民剧团演出的上党梆子现代戏《高粱红了》。这是笔者第一次在省城看家乡戏。
　　《高粱红了》开戏前，笔者联想起曾经红极一时的电影《红高粱》，不由为当晚的演出生出莫名担忧。直到抬头望见舞台上方电子显示屏打出的2026年“两节”山西省优秀剧目展演字样，笔者悬着的心才稍感些许慰藉。
　　这部戏的演出时长约两小时，以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为背景，讲述了农村姑娘九儿的觉醒与成长之路。九儿被狠心的父亲卖给一个开烧酒坊的麻风病人单扁郎为妻，却始终不知单扁郎患有麻风病。在花轿前往单家途中，一个令当地人闻之色变的土匪十八刀，将单扁郎患病实情告知了九儿，九儿当即决定悔婚。可单扁郎所送巨额钱财早被九儿父亲挥霍一空，九儿不得已嫁给单扁郎。她下决心不与单扁郎亲近，单扁郎不允。十八刀探知后杀死单扁郎，将九儿从不幸婚姻中解救出来。镇长曹梦久觊觎烧酒坊，对九儿严刑逼供，欲将其定为杀人凶手，又是十八刀帮她死里逃生。她嫁给了十八刀，给十八刀生了儿子，专心经营烧酒坊。抗日战争爆发，彻底改变了九儿的人生轨迹。她在战火洗礼中逐渐成长为一个深明大义、抛家舍业、投身抗日的坚强战士。她的不幸遭遇，她的敢爱敢恨，她的刚烈性格，她的民族情怀，她的舍生忘死，在这部戏里展示得淋漓尽致，并获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高粱红了》的确称得上是一部当之无愧的优秀剧目。
　　戏剧是综合艺术。除了演员和乐队的出色表演，在这部戏中，音响和舞台布景也功不可没。先说音响效果，它是笔者在春节期间看过的几部现代戏中最好的，没有杂音，清脆响亮，自然真实，恰到好处，与剧情推进密切配合。手枪声，机关枪射击声，手榴弹声，汽车马达声，轰隆隆的打炮声，震天动地的爆炸声，把观众带入了硝烟弥漫、战火纷飞的年代，实现了音响与舞台表演的完美结合。再说舞台布景，一改“千道幕、一块板”的传统做法，运用了独具匠心的创意性布景，营造了浓厚的艺术氛围，既让观众始终牢记烧酒坊及其主人和伙计们，还有层层高粱形成的青纱帐，又不直接呈现烧酒坊与红高粱的具象形态，让观众在似有若无、亦真亦幻中获得真正的艺术享受。不是吗？只要看到自始至终悬在舞台中央的半圆形开口朝上、灰褐色立体感极强的几何图形，观众便能感受到这就是烧酒坊的缩影；半球形立体图形周围，那些如同染坊刚出锅挑晒的土布般、一条条间隔垂地的布条，不就是被日寇践踏的青纱帐吗？这布景就那么简单绝妙，却让人产生无限遐想。
　　这部戏前后出场演员三四十人，但女主角九儿并未因此被淡化，其鲜明的性格特征反而表现得淋漓尽致。九儿从农村妇女、烧酒坊老板娘成长为一名抗日战士的过程是复杂的，但表现这一过程的手法却并不复杂。剧中通过若干典型事例的教育影响，直接促成她性格上质的转变。这种依托典型事例促进人物性格转变的方式，最简单明了，最通俗易懂，最符合观众的欣赏习惯。九儿的形象之所以能够深深印刻在观众心中，与这样的表现手法密不可分。剧中，十八刀的抗日举动，罗汉大哥被日军残害的场景，负责行刑的曹梦久宁愿自身赴死也不残害同胞的幡然醒悟，以及烧酒坊伙计和众多乡亲在与日寇搏斗中相继壮烈牺牲的情节，给九儿带来极大震撼，让她彻底褪去农村妇女与老板娘的身份，蜕变为敢于同日寇抗争的战士。这些典型事例不仅推动了人物成长，更充实了剧情内容，让整部戏的层次更加饱满。
　　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还有一个只有9岁的豆官，以他为主的戏只有两出，但非常精彩。一出是他藏在酒缸里突然站起身喊歌谣，一出是他祭祀爹娘时边磕头边喊歌谣。他的喊声，清脆稚嫩，苍凉悲壮，仿佛来自遥远的天边。喊声响起，观众立刻报以经久不息的掌声。这喊声，是一个民族觉醒的呐喊，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后继有人的象征！这个小演员的出色表演在这部戏中无疑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十八刀这个人物在这部戏中是仅次于女主角九儿的人物。他走上抗日道路的性格转变，除了他的“护三村、护三邻”的几句唱词外，铺垫显得不那么厚实，不过瑕不掩瑜，并未损害主角的形象。
　　演出开始前，乐池中一位似曾相识的女琴师引起了笔者的注意。一打问，她已72岁。这个年纪仍在坚守，让人始料未及！笔者突然明白，一个县级剧团之所以能够得到省城观众的交口称赞，不正是因为有许许多多像她一样的一代又一代戏曲人的坚守？笔者衷心祝愿家乡的戏曲事业像火红的高粱，红遍获泽，经久不衰！

刘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