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车沿着清漳河,一路穿行在巍巍太行的悬崖峭壁之间,斧凿刀劈般的崖壁,岩层的纹路像一页页被岁月啃噬过的古籍,每一页褶皱里,都藏着亿万年的风雨与传奇。满眼的高低起伏、满眼的曲径通幽、满眼的错落景致,我感觉心像被风轻轻地拎着,既有些悬着的紧张,又被一种野性的壮美牢牢攥住,让生活在平原上的我有种“人生不虚此行”的感慨与满足。
一路穿行、一路奔波、一路风尘,只为一个名字而来,只为一座城而来,只为一段纷飞战火中的一个人而来,只为挺起华夏脊梁的一种精神而来。
如果不是左权将军,我们又怎么会知道太行山深处还有个县城叫“左权县”呢?这是我们第一次去左权县,一个无法与北上广深媲美的大山深处的小县城,深深吸引我们的,是它的红色历史文化。
距离左权县还有很长的一段路,沿途已经有红色文化的印记扑面而来了。路边的宣传牌上已经能够看到“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十字岭“左权将军殉难处”、西河头“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等字样,我的心一下子有了肃然起敬的感觉。
“咱们按距离参观,先去最近的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同伴在手机上寻找着每一个红色景点,“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是山西省红色旅游景点中展陈面积最大的专题纪念馆,收集各类文物6000多件,八路军总部在麻田驻扎过五年之久,这五年也是抗日战争最为艰苦的五年。距离我们只有几公里了,先去那里。”
沿着清漳河、322省道、016乡道,很快就来到了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
我们带着敬意,径直走进了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顺着展线慢慢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里的安静。
麻田八路军总部纪念馆就在左权县麻田镇,麻田镇地处晋冀豫三省要隘,易守难攻,有“晋疆锁钥,山西屏障”之称。抗战时期,朱德、彭德怀、刘少奇、左权、刘伯承、邓小平等老一辈革命家都曾在此工作,指挥华北军民进行了“百团大战”“响堂铺伏击战”“黄崖洞保卫战”等著名战役,给敌人以沉重的打击,推动了整个华北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进而奠定了抗战的胜利局面,因此,这里素有太行山上“小延安”的美誉。
越看,我们的心越被一股无形的向上的力量强烈震撼着!
墙壁上,那些年轻的脸庞带着硝烟的痕迹,眼神却亮得惊人,像被炮火淬炼过的星辰,带着未熄的火焰,坚定地望向胜利的方向;那些文件、报纸上的字迹被时光浸得有些模糊,而“坚持”“胜利”这样的字眼却依然那么刚劲而清晰,笔锋里藏着不肯弯折的筋骨,像暗夜里陡然亮起的星,那星光如利剑般一下子刺破了岁月的阴霾;展柜里的电报机好像还保持着发报的姿势,“嘀,嘀嘀”的声响从时光深处传来,那是胜利的号角,更是历史的心跳;空气里仿佛还弥漫着煤油灯的味道,混着硝烟与泥土的气息,让人想起那些在暗夜里举着火把、为几亿人负重前行的先烈。
那些磨损的枪械、褪色的绑腿、带着弹孔的旗帜,在我的眼里、心里,仿佛都化作了崎岖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行军,化作了石屋里彻夜不熄的灯火,化作了阵地上嘹亮激越的冲锋号……隔着玻璃抚摸着那被子弹几乎打烂的军帽、军衣,我仿佛能触摸到那些滚烫的灵魂,他们也曾年轻、也曾有牵挂,却在最危急的时刻,把脊梁挺成了民族的支柱。
在中华民族抗日战争的壮丽史诗中,麻田承载着一段不可磨灭的历史,如同溪流般绵长,更如同山峦般厚重。
带着满心的敬畏之情,我们来到了左权县辽阳镇西河头村,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山村。导航直接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城门楼子前,门楼上写着“一二九师司令部旧址”。
凉爽的门楼下,有几个老人在纳凉闲聊。我们跟老人攀谈,但由于方言的原因,我们也只看懂了老人的手势,谢过老人,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沿着脚下宽不足一米五的石头小路,我们一路走上去。
在山的最顶端,我们看到了一棵高大的松树和一座青砖小院,在圆形院门前的“八路军一二九师纪念馆”字样,一下子将我拉回到了那段峥嵘岁月——
1937年是中华民族灾难的一年。西河头村,这个位于山西省中部的小村落,刘伯承、邓小平的13年合作从这里开始。
从西河头村到整个晋冀鲁豫,从一二九师到刘邓大军的发展壮大,从开辟太行、太岳抗日根据地到在西河头开办抗日游击干部训练班,一二九师不单是从军事上执行了党中央的抗日游击战争策略,还从思想政治及组织上,为部队和地方培养了许多优秀军事指挥人才和地方党组织干部。
看着馆内收藏的一二九师留下来的军衣、书籍、油灯、枪、军刀、箩筐等物件,我仿佛能听见每一件带着岁月痕迹的物件,都在讲述着同一个伟大的故事,那是带着硝烟味道和一腔救国热情的故事,每一个物件都承载着一段历史的悲壮,每一个物件又都是那段历史的鲜活注脚,让每一个凝视的人都能触摸到当年的热血与赤诚。
“看英雄的故事,我们的血管里总会升腾起一股向上的激情与澎湃。”爱人是能看透我的心的,他牵着我的手郑重地说。
下一站,我们来到了辽县抗日战争纪念馆,据说这个纪念馆是一位叫王艾甫的老人自筹资金建起的。馆内共设6个展厅、1个展区,16张版画再现了那段艰苦岁月:军民万众一心,抗敌保家——满腔热血洒河山,一片丹心耀宇宙。
看到那篆刻在墙壁上的一千多个烈士的姓名和出生时间,我的心揪得好痛,眼泪一直在眼里打转——那些名字和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啊。他们很多还只是孩子,稚嫩的脸庞上还带着青涩,在最该绽放的年纪,用生命扛起了时代之重,为了信念永远定格成了墙上的印记。这密密麻麻的名字,不是冰冷的刻痕,而是无数个未能完成的人生,是永远停留在历史史册里的青春。
我怎能不落泪?怎能不动容?
在左权将军壮烈殉国的十字岭,青山不语,却把所有的记忆都刻进了历史的年轮,那些深埋在泥土里的忠魂,早已化作岭上的草木,年复一年地向着天空蓬勃生长,让每一个来者都懂得:所谓永恒,从来不是静止的墓碑,而是在草木生长中延续的信仰、在后人步履里传承的勇气。
站在太行深处的红色县城——左权县的土地上,我们用眼睛、用耳朵、用灵魂倾听英雄的赞歌。原来,不朽,从不是刻在石崖上的名字,而是青山记得、长风记得、你和我记得——祖国的每寸热土都记得!
冯秀兰
编辑手记
触摸烽火岁月 赓续红色血脉
编辑完这篇文章,我仍然沉浸在那片太行深处的红色土地上,耳边回响着冲锋号的激昂与历史的心跳。这篇《太行山上的红色课堂》,不仅仅是一篇游记,更是一次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是我们对那些挺起华夏脊梁的先烈们的深情致敬。
作者从初闻左权县的好奇,到沿途看到红色印记时的肃然起敬,再到参观纪念馆时的心灵震撼,最后在西河头村与历史的深度对话,情感层层递进,这些真实的瞬间触动了我的心灵——我相信,也一定能够触动读者的心灵。作者一路奔波,只为追寻左权将军的足迹、只为触摸那段纷飞战火中的历史,这样的奔赴,本身就带着一种难能可贵的虔诚。
在整个编辑过程中,我始终怀着一颗敬畏之心:敬畏那些为了民族解放而牺牲的先烈们,敬畏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也敬畏作者倾注在文字中的情感。
这篇《太行山上的红色课堂》,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先烈与我们。
关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