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观察
隆冬时节,一场文学盛会如约而至。1月9日,2022—2024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获奖名单正式揭晓,19部(篇)作品和5位个人从层层筛选中脱颖而出。这些作品和获奖者不仅代表着过去三年山西文学创作的高度,更承载着一个以人民作家命名的奖项在新时代的探索与实践。
1月16日,“赵树理文学奖”评奖委员会主任、省作协主席李骏虎接受采访时说:“本届评奖最值得肯定的,就是坚守和传承了山西现实主义文学传统,体现了新大众文艺方向。”这句评价的背后,是评选过程中对文学根脉的追溯与对时代精神的呼应。
深植三晋文化根脉,彰显鲜明地域特色
翻开获奖作品名录,浓郁的晋地气息扑面而来。黄河渡口、吕梁山区、晋商故里、抗日战场……这些作品如同一幅幅文化地图,标注出山西文学的精神坐标。
“书写山西”成为本届获奖作品的集体自觉。李爱民的获奖长篇小说《西口西口》,将视角投向河曲、保德、偏关的一群普通人。评委会认为,作品中的“走西口”之路,不仅是一条个人求生之路,更是一个民族在历史夹缝中顽强迁徙与融合的深刻象征。同样获得长篇小说奖的《沐月记》,把背景放在晋察冀抗战的壮阔图景中,以离石乡土为纸,勾勒出一幅融家族史诗与民族气节于一体的人文长卷,作者李迎兵笔下的乡土,既是具体的地理空间,也是民族精神的载体。
作家岳占东的中篇小说《千年杨家百年河》,通过一家三代人走西口渐行渐远的历史背影,让读者看到了茫茫八百里河套地区广袤土地上的人与事。评委会认为,作品以独特的视角呈现了黄河两岸变迁不息的壮丽历史图景。作家张发的《十三根烟囱》,则描绘了现代乡村的日常生活,生动地刻画了一位恪尽职守、心系乡亲的村干部形象。“十三根烟囱,不仅是人间烟火的象征、生命不息的意象,也是一幅质朴而深情的乡村生活画卷。”这段评语道出了作品与土地的血脉联系。
“对于我省的优秀传统文化,几乎所有的作家都在不断继承与发扬。”参与过多次“赵树理文学奖”评审的中国赵树理研究会会长、评奖委员会副主任杨占平在评审过程中发现,“这不是简单的题材选择,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文化认同。”
报告文学获奖作品《蒲剧文物记忆》以严谨的考证与翔实的史料,借助对蒲剧之艺、情、理的真实性叙述,揭示出华夏子民坚韧的生活信仰。另一部报告文学《绛州澄泥砚》则以蔺氏父子挖掘开发绛州澄泥砚为主线,全景式呈现了这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前世今生。而王宝国的《东方贞德——华侨民族女英雄李林传》,让烽火岁月中那位跨海归来、浴血抗日的华侨女英雄李林,不再只是历史中的一个名字,而是一座灯塔。
报告文学奖终评组副组长、评论家金春平在审读作品时深有感触,他认为:“本届‘赵树理文学奖’获奖作品,形塑出我省作家以‘书写山西’为核心命题建构的文学美学图谱。尤为值得关注的是,这些佳作在坚守现实主义文学传统底色的同时,彰显出融合多元创作美学、建构‘本土化美学’的集体自觉,完成了对‘立体山西’多元丰富的文学故事抒写。”
散文奖的两位获奖者同样展现了鲜明的地域特质。柏川的《归家之思》以沉静内省的笔触,描绘出一位女性出走者在精神归途中对故乡的反复探寻;乔傲龙的《故乡有此》则以强大的情感力量和蓬勃的表达自信,记录了故乡热土五十年的变迁史。
“这些作品共同构成了一部立体的山西文化志。”评奖委员会成员在讨论中形成共识,“它们既是对赵树理文学传统的延续,也是对三晋文化资源的当代转化。”
在当下全球化语境中,这种深耕地域的创作取向具有特殊价值。它避免了一味追求“国际视野”可能导致的悬浮与空洞,使作品在具体的文化土壤中获得更真实的生命力。
构建完整文学生态,褒奖新人与编辑
在“赵树理文学奖”中,有两个独特设置——“优秀编辑奖”和“文学新人奖”。这两个奖项的设置与评选,体现了对文学生产全链条的关注,以及对山西文学可持续发展的深思。
“在我的理念当中,编辑奖和新人奖的深远意义要高于作品奖。”李骏虎坦陈自己的观点。作为省作协主席,他的考量超越了单部作品的质量,着眼于整个文学事业的生态健康。
获得本届“优秀编辑奖”的高璟是《都市》杂志的编辑。多年来,她倾力培育文学新人,以慧眼发掘佳作,精心策划专栏。评委会在颁奖词中写道:“她的编辑生涯,不仅成就了一本期刊的品质,也照亮了无数写作者的前路。”另一位获奖者王国伟是大型文学刊物《黄河》的编辑,被誉为“文学作者之间的摆渡人”。评委会认为,“他数十年守望和深耕《黄河》文脉阵地,甘为人梯,敬业奉献,创新性地推动文学创作和优秀作品的传播”。
编辑工作常处于聚光灯之外,但他们的专业眼光与无私付出,往往是优秀作品问世的关键环节。山西几代作家的成长,从“山药蛋派”到“晋军崛起”,再到“新时代文学晋旅”,都离不开文学编辑的发现与培养。
“一部好作品的问世,离不开一个优秀编辑幕后的耕耘,因此,设立优秀编辑奖,对于繁荣文学事业、促进文学创作,是一项非常有意义有价值的举措。”杨占平认为。
文学新人奖的设置更加具有重要意义。获得本届文学新人奖的吕轶芳,评委会认为她“以史学之眼观照故土,以批评之笔丈量文坛”;另一位获奖者张象是一位“80后”作家,他的创作“给读者呈现了陌生化的、触动心灵的独特视角”。
“文学的可持续性发展,体现在文学新人的层出不穷。”李骏虎解释说,“尤其是新时代以来,省作协潜心打造‘新时代文学晋旅’,就是为了不断推出文学人才。”
评奖机制的创新也在为文学新人创造更多机会。杨占平介绍,本届评奖首次采用电脑抽取评委的方式,扩大了评委库的覆盖面,增加了评选的透明度和公正性。
从获奖作者构成来看,老作家创作激情仍然焕发,中青年作家不断成熟;基层作者占了半壁江山,女性作者达到三分之一。“这些状况都说明,我省文学创作队伍老中青梯队合理,专业作家和业余作家分布适当,文学生态良好,发展潜力向上。”评委会在评奖后表示。
这种完整的文学生态建设思维,使“赵树理文学奖”超越了简单的作品评选,成为推动区域文学发展的系统工程。作品、作者、编辑、平台,每一个环节都得到应有的关注与鼓励。
此外,杨铁军凭借诗歌翻译作品集《奥麦罗斯》荣获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翻译奖,由评委会授予“赵树理文学奖”荣誉奖。由此看来,“赵树理文学奖”不仅关注省内创作,更激励山西籍文学力量在国家级、世界性平台上追求卓越。
鼓励多元文学探索,积极回应时代变迁
在坚守现实主义传统的同时,本届“赵树理文学奖”也展现出对多元文学探索的鼓励。从网络文学到实验性写作,从跨文体尝试到题材创新,获奖作品呈现出丰富多样的面貌。
“本届获奖作品在艺术表现方式上各有特色。”评委会认为,“这种多样性正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方针的生动体现,也是文学创作活力的证明。”
网络文学作为新兴文学形态,在本届评奖中获得特别关注。酒剑仙人(张波)的《开局账号被盗,反手充值一百万》以“较真维权”切入现实,题材贴近生活;颓废龙(梁超)的《祂们都叫我大师》题材创新度明显,叙事环环相扣,写作风格独树一帜,在同类网络作品中极具辨识度。
“网络文学奖是根据网络文学的繁荣发展从上届开始设立的。”杨占平讲述了奖项设置的背景,“评奖工作需要与时俱进,根据社会文化的变迁和文学创作的进展进行调整。”
短篇小说奖的获奖作品也体现了对叙事手法的探索。石国平的《我拿什么拯救你》作为反腐题材作品,没有采用常见的宏大叙事,而是从贪官家属角度入手,通过对两个妻子相处的微妙描写,展现出独特的叙事智慧。迟迟(韩莉)的《浮生》描写职场生态,刻画出栩栩如生的小人物形象。作品“继承了赵树理文学传统中对平凡众生的真诚关怀,又以现代的叙事视角和人文反思,注入了新的生命力与表现维度。”评委会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诗歌创作同样呈现出多样化的探索路径。赵建雄的《时间的暗伤》将个人生命体验与存在哲学思辨相结合,在书写“暗伤”的同时,也传递出对生命的热爱与希望;杨丕梁的《时间黄金》则通过地域美学的表达,把时间升华为可被心灵淬炼的“黄金”。
儿童文学获奖作品也表现出创新意识。梁芳的《故宫奇遇记1:寻找神奇咒语》以故宫为背景,通过十三个幻想之国的设定,激发小读者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张旭燕的《好忙好忙的巨人》则以“忙碌的巨人”为设定,将儿童成长中的好奇、困惑转化为充满想象力的场景。
文学评论获奖作品同样体现了学术探索的深度与广度。梁贝的论文《试论王朝闻文学理论中的“别车杜”影响》进行理论溯源,刘照华的《红色经典的时代之问——对13部文学作品的文本细读》则让红色经典重焕时代光彩。
“这次评奖是对评奖年度内山西总体文学成就的检阅,从资深的老作家张发,到年轻的张象、迟迟、梁贝等一系列作家作品,尤其是荣誉奖的获得者杨铁军,都以其在业内的广泛影响而名副其实。”评奖委员会成员、评论家王春林同时指出,“但也应该看到,部分可以代表山西文学年度最高水准的佳作未能尽数纳入视野,留下了一些遗憾,希望在今后的评奖中能够得到积极有效的克服。”
历经岁月沉淀,“赵树理文学奖”已经成长为山西文学的一棵参天大树。它坚守着现实主义的根脉,又伸展出多元探索的枝丫;它褒奖优秀的作品,更关注整个文学生态的健康发展。今日山西作家,仍循着赵树理笔下那条深入生活、关切民生的道路,在承续与开创的张力间,不断续写这片土地崭新的文学篇章。
本报记者康少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