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下》让二人台音乐焕发时代活力

　　由忻州文化研究院二人台剧团组织创排的新编二人台现代戏《雁门关下》，凭借独具匠心的音乐创作收获业界与观众双重好评。该剧音乐创作秉持“既要保留传统美、又要创造现代美”的理念，紧扣二人台音乐传统性与现代性双重视点，在唱腔、配乐、多声部写作等多个维度践行“学古而不泥古，破法而不悖法”的创作准则，为二人台音乐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探索出可行路径。
　　在旋律塑造上，该剧以二人台传统唱腔为基础，借鉴现代作曲技法实现旧腔新变。戏曲音乐的魅力始于悦耳旋律，这也是戏曲创新的核心动力。20世纪五六十年代黄梅戏《天仙配》中“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唱段经久不衰，便印证了这一点。《雁门关下》以此为方向，以传统唱腔为“种子”突破传统局限：第三场女声伴唱《今天收，明天起》以《借冠子》为根基，选取原曲素材用于前奏和结尾，其余乐句提取核心音符，结合唱词情绪重新编创，曲调亲切优美；第四场《酒香四溢满街巷》吸纳《打樱桃》音调特色，沿用其起板并保持旋律走向，后半部分巧用原曲甩腔抬高音区收尾，形成“异峰突起”的效果，既新鲜别致，又饱含二人台韵味。
　　在音乐表达上，创作团队吸纳多元艺术养分，让情感传递更显丰富立体。著名音乐家杨荫浏曾指出，我国戏曲音乐具有“综合、多样”的特质，这一特质既彰显了戏曲音乐的丰富性，也赋予其强大的包容性与灵活性。《雁门关下》充分发挥这一优势，在贴合剧情需求、尊重二人台传统音乐成就的基础上，运用“切头”“去尾”等手法重构融合传统曲调，打造出层次分明、情感饱满的新型唱腔。例如第四场中四位女性角色的“搞科研”唱段，以具有说唱风格的《借冠子》为基础，吸纳《骂鸡》和忻州三弦书的艺术长处，通过扩展乐句长度增强说唱感，既新颖幽默，又不失二人台乡土韵味；主角高思玖的核心唱段《呼大哥喊大婶莫要吵嚷》更是匠心之作，全曲以表现力丰富的《叹十声》《尼姑思凡》为基础，融入《撑船》《十爱》及内蒙古漫瀚调的《双山梁》，结尾回归变形后的《尼姑思凡》，并以快速节拍将情绪推向高潮，实现“不离基地，采撷众华，融合提炼，自成一家”的艺术效果。
　　在形象塑造上，该剧运用特性音调贯穿手法，强化音乐的辨识度与统一性。特性音调贯穿又称“主导动机”，曾被京剧样板戏《红灯记》等引进运用，推动了戏曲音乐革新。《雁门关下》借鉴这一思路，以《挂红灯》为基调创作主题歌并贯穿全剧，再从中提炼特性音调，衍生出多种变体，广泛穿插于唱腔、过门、幕间音乐等环节，有效强化了音乐形象，实现全剧音乐风格的统一，取得良好艺术效果。
　　在功能深化上，创作团队大胆创新结构程式，让音乐更好适配剧情表达需求。用固定程式塑造音乐形象是戏曲的优势，但随着时代发展和观众审美需求的变化，传统程式需与时俱进，才能更好表现新题材与复杂情感。《雁门关下》以《挂红灯》为基腔，发展出多种全新板式：第一场高思玖《父亲他一往深情把故事讲》唱段，采用“扩腔加花”手法打造舒缓的“慢板”；贯穿全剧的主题歌《雁北的女人雁门关的汉》，在慢板基础上发展出舒展粗犷的“快三眼板”；第三场高思玖《雪打灯笼好景象》唱段，以“闪板起唱”方式创作出口语化的“垛板”，并在此基础上省略过门、重复变化，形成节奏更快的“快垛板”；需要推高情绪时，则通过“抽眼紧缩”“提炼核心音乐片段与音符”等手法，创作情绪急迫、叙事快速的“快板”，高思玖的《千年的黄酒黍米酿》唱段便是典型代表。
　　除此之外，该剧在多声部写作、配乐创作、乐队组建等方面也进行了有益探索。创作团队以二人台传统“三大件”乐器和常规民族乐器为基础组建乐队，同时运用现代数字音乐采样技术，增强音乐的层次感、节奏感和色彩感，为观众带来了全新的审美体验。
　　值得关注的是，这些创新探索始终未脱离二人台音乐的本质范式，真正践行了“学古而不泥古，破法而不悖法”的理念，实现了“旧中有新、破中显规”的效果。其既保持了二人台音乐的传统韵味，又提升了音乐对剧情的适配度，让观众既能感受到“旧友重逢”的熟悉感，又能体验到“新朋相见”的新鲜感，营造出恰到好处的“熟悉的陌生感”，完美契合观众的情绪变化。《雁门关下》的音乐创作，不仅为二人台赋予了更丰富动听的音乐语言，也为传统地方戏曲的新时代传承发展提供了宝贵经验——唯有坚守文化根脉、紧跟时代步伐，在传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守正，才能让传统艺术永葆生机。

武兆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