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副刊年终特辑:三晋大地的文学叙事
日期:12-26
卷首语
回望初心 笃行致远
当岁末的斜阳漫过窗棂,在叠起的纸页上投下静谧而悠长的光斑,我们便知,又到了整理行囊、回看来路的时刻。墨迹浸润处,不仅是文字的集合,更是一年来我们在文化长河中共同凝望的痕迹与温度。这并非一次简单的盘点,而是一场深沉而温存的“回望”——它意味着在时间的河床上俯身,捡拾那些浪潮淘洗却依旧莹润的卵石;也意味着在生活的经纬间驻足,倾听那些潜藏于日常褶皱里的悠远回声。
回望,是一种向内的凝视,一种确认自身坐标的精神仪式。在这片文明积淀深厚的三晋大地上,每一次回望都宛如一次精神的考古。我们的目光,穿透历史的烟云与现实的喧嚣,去辨认那些构成今日你我心灵图景的古老岩层与新生痕迹。这凝视,最终指向的,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化脉动与生活真谛。
笔墨,向来是心灵最恳切的拓印。我们循着那些或深或浅的文学足迹,重温一种扎根泥土、关切人间的朴素情怀。那些文字,曾如庄稼般从生活的沃野中生长出来,带着露水的清冽与地气的浑厚。它们记录烽火岁月里的精神钙质,也描摹平凡人世间的悲欢肌理。重读那些经典,并非只为怀旧,而是为了叩问:当现实的图景日新月异,那份对土地与人的深切眷注,是否依然是我们言说与书写的本源?文学的回响,始终在邀请我们审视自身与这片大地最根本的联结。
艺术的回响,则在时空的长廊中激起更为深沉的共鸣。从壁画上庄严千载的线条色彩,到舞台上瞬息万变的形神意态,传统并非静默的遗存,而是不断与现代对话的活态灵魂。古调自可弹新声,旧瓶亦能酿新醅。艺术的实践,便是在这古与今、承与创的张力之间,进行一场无止境的摆渡。尤其当我们的目光,回望那些在民族危亡关头诞生的、粗粝而炽热的战时文艺,更能感悟到艺术在最艰难时刻所迸发的、烛照人心的力量。这力量穿越时空,至今仍为创新的探索提供着不竭的精神火种。
认识一片土地,既需要知性的阅读,亦需要脚步的抵达。文字为我们打开一扇扇想象之窗,让历史的深邃与人文的丰饶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而亲身的抵达,则让这一切从抽象变为可触可感的体温与呼吸。在古老的祠庙殿宇前,在斑驳的碑刻造像间,在蜿蜒的古城巷道里,我们与历史的气息迎面相遇。阅读与行走,如此相辅相成,共同织就我们对一方水土的立体认知。这份认知提醒我们,文化绝非束之高阁的标本,而是弥漫于街巷、萦绕于山水、最终流淌于血脉的鲜活生命。
然而,一切文化的终极归宿,终究是那最平实、也最丰饶的烟火人间。它藏匿于四时更迭的节气韵律里——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不仅是自然的律令,更为情感的流转提供了节拍,为生活的仪式构筑了骨架;它凝聚于一方风味的传承之中——那简朴食材经由匠心与时光点化成的独特滋味,承载的往往是家族的记忆与地域的基因;它更绽放在无数普通人的生命故事里——那些对家园变迁的深情凝望,对日常劳作的深挚咏叹,虽无华丽辞章,却因真诚而拥有直抵人心的力量。正是在这袅袅炊烟与琐碎日常里,文化沉淀为最踏实的生活智慧与最坚韧的生命温度。
当我们完成这场岁末的凝视,便会懂得:回望,是为了让向前的步伐更清醒、更笃定。在疾驰的时代列车上,这份沉静的梳理,恰似一次必要的“深呼吸”,让我们从文化的深泉中汲取定力,在生活的原野里感知根系。这片古老的土地,以其无言的厚重,接纳着一切的变迁,同时也守护着某种恒常的内核。
此刻,暮色四合,灯火渐次亮起,为城市的轮廓勾画温暖的金边。案头这些即将付印的文字,仿佛也获得了生命,准备踏入万千个等待它们的清晨与夜晚——这便是所有回望最终指向的相遇,在不同的目光与心灵的叩问中,延续一段关于文化与生活的绵长对话。
愿这份来自岁末的凝视,能如一盏暖茶,在时光的寒夜里,给予您文化的慰藉与生活的暖意。让我们携着这份回望所得的厚度与温度,继续在这片永远给予我们惊奇与沉思的大地上,书写新的年轮。
朱慧
重读赵树理
书写新时代的“人民文学”
作为第四届全民阅读大会的一项重要内容,4月23日,由中国作家协会和山西省委宣传部共同举办的“重读赵树理”系列活动在太原开启;6月25日,“重读赵树理”专栏在山西日报与读者见面。
到9月底,历时三个月的“重读赵树理”栏目落下帷幕。“人民作家”赵树理,用他特有的“山药蛋派”风格,在新时代语境下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文学对话,栏目不仅还原了以赵树理为代表的文学创作风貌,更以他的文学创作为契机,展开了关于文学与人民关系的当代思考。
在今天,我们为什么仍然需要“重读赵树理”?
赵树理之所以值得重读,首先取决于其独特的“通俗化”文学观。“重读”是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的重要方法,赵树理以自己独特的写作体验、生活领悟来书写区别于其他作家的乡村世界,他将民间艺术形式(如评书、快板)融入创作,使作品兼具政治教育功能与艺术感染力。在“重读”过程中,原有的概念逐渐获得新的内涵,同时也把历史的印记深深烙进阅读行为本身。其次,赵树理的可贵之处,在于他始终站在农民的立场上写作,他不刻意拔高农民,不掩饰他们的缺点,在他的笔下,农民是立体的、真实的,他们有愚昧的一面,也有智慧的一面;有落后的一面,也有进步的一面。他的作品为我们树立了人民文艺的永恒坐标,他用大众的语言书写大故事、以大众的需求引导创作方向,通过他的作品,可以了解到当时中国农村变革的一些脉络。这种真实的刻画,让他的作品具有了深刻的社会意义。
“重读赵树理”栏目开设不久,迅速引起了广泛而积极的反响,不论是提建议,还是指瑕疵,读者们打电话、写信、发短信、发微信,踊跃和报社沟通,发表他们对栏目文章的意见和看法。这些,正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
赵树理的文学创作核心是“问题意识”,他始终将文学作为观察社会、服务人民的工具,他“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创作路径,为文学回归现实提供了范本。这样的文学,不仅能够深刻反映生活、表达作者的思想情感,还能给人以艺术享受和美感启迪。
赵树理的成功不仅在于他写出了广受人民群众喜爱的作品,更在于他始终将文学视为“团结人民、教育人民”的武器。尽管我们所处的时代与赵树理所处的时代不同,但把社会问题通过小说或者其他艺术形式表现出来,始终是文学作品应该有的作用。赵树理曾言:“文坛太高了,群众攀不上去,最好拆下来铺成小摊子。”这种立场提示我们,在信息爆炸的时代,文学仍需坚守“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赵树理用一生的创作证明:文学的价值不在于技巧的堆砌,而在于能否反映人民的呼声;作家的使命不在于追求个人声名,而在于成为时代的记录者。在新时代,我们仍需以赵树理为镜,让文学扎根人民、服务人民,在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程中,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民文学”。
“重读赵树理”栏目的启示是,文学创作的源泉来自于生活、来自于人民,只有深入生活、扎根人民,才能创作出具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作品。在我们纷纷讨论AI和新大众文艺的今天,让我们传承和弘扬赵树理的文学精神,关注现实、关注人民,用文学作品反映时代变迁、记录人民心声,这不仅是对赵树理的最好纪念,也是我们当代文艺工作者的责任和使命。
关海山
好书赏析
诗性 宽阔 多元 坚实
2025年“山西好书”,勾画出山西文学活跃的叙述脉动。在这份榜单中,有吕新的长篇小说《深山》:它充满多重叙述组成的诗性——向世界敞开自己的“深山”寓言,这山没有山门,但有无数细径四通八达,小人物与大历史在那里遭遇,像深山里落下的滚石,也像一段段无头无尾的风,形成盘根错节的命运;有张锐锋200多万字的长篇散文《古魂灵》:它从精神层面展开对历史的心灵考古,试图靠近和发掘历史人物的魂灵——一个个人物,在浩浩荡荡的历史当中虽然微小,但发出了无边无际的声音;有杨遥的小说集《理想国》,它考察了怀有理想主义的小人物在各种生活场景中的抗争以及他们令人深思的戏剧性时刻;有鲁顺民的长篇报告文学《将军和他的树》,它用质朴平实语言还原了退休将军张连印的伟岸形象,密集的生活细节使这一形象坚实有力。此外,还有张卫平的长篇小说《英雄年代》、葛水平的长篇儿童文学《黄铜小号》等,都引发广泛关注。
今年,一批有生命力的作品也陆续出版:曹乃谦70万字的长篇小说《换梅》,用108个篇章构筑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母亲形象。平凡小事组成的生活,在他一笔一画的描摹中具有了史诗意味。黄风通过散文集《野水的季节》完成了对自我的再度发掘,他用灵性的语言洞见了生活里掩藏的主观细节,叙述充满了神奇、幽默的张力和浓郁的情感。王祥夫的小说集《西北有高楼》,从微小的端点进入一个充满偶然与迂回的故事,使人沉迷其中,深受震动。闫文盛的散文集《人世瀚海》剖开自己的内心,使那些尚未定型的主观瞬间迸发出诗性的沉思,锻造出属于自己的箴言。杨遥的长篇小说《太阳离弦》讲述“70后”进城的“路遥们”的故事,从山村到城市,个体命运在广阔时空中完成自我的创造。
2025年,山西文学走在诗性、宽阔、多元、坚实的道路上。从科幻、童话等类型小说,到具有探索性的严肃文学,山西文学都具备了充沛的能量,相信来年会更开阔,更强劲!
杨东杰
抗战文学
烽火笔墨铸精神
今年是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在这个重要历史时刻,本报“抗战文学撷英”专栏历经数月耕耘,圆满落下帷幕。这一专栏以文字为烽火、以文学为号角,系统梳理了抗战时期文学的壮阔画卷,让我们经历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洗礼。
专栏共刊登代表性文学作品10篇,多角度解析了沦陷区文学的悲怆坚守、流亡文学的漂泊书写、孤岛文学的隐秘抗争、国统区文学的启蒙呐喊,以及延安文学的群众动员等多元主题。例如,通过马烽、西戎创作的表现吕梁山区人民抗击日本侵略者并最终夺取胜利的长篇小说《吕梁英雄传》,生动地描绘了康家寨人民在历史潮流的推涌中逐步觉醒、奋而抗击的必然,他们由最初的迷茫懵懂到本能的抵抗,再到在党的领导下组织起来,终于成为觉醒的、自觉的、显现出人民力量的抗日战士,有步骤、有计划、创造性地开展对敌斗争,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专栏坚持正确政治方向,形成了“专业深度”与“大众传播”并重的特色:
坚持学术支撑与亲历叙事结合,邀请专业作家进行创作。这些作家的写作特色通常体现在独特的创作手法、鲜明的个人风格以及对文学传统的突破与创新上;同时,这些特色共同构成了专业作家在文学创作中的多样性与作品深度。
坚持多视角、全方位选择稿件。刊登的稿件有散文、特写、小说、通讯、文学评论、报告文学等,尽量全方位地聚焦普通战士的战地日记、战地记者的所见所闻,以个体命运映射民族集体记忆。
抗战时期,不屈的中华儿女团结一致,为奋力抵御外敌、誓死保卫国土不惜抛头颅、洒热血。作为在场者,许多文学工作者、普通战士都自觉肩负起作家的使命,以笔为枪,创作了一大批以唤醒民众、鼓舞士气、礼赞英雄为主题的文学佳作,塑造了众多典型的时代人物,开创出的文学写作范式为此后中国红色题材文学作品的创作提供了丰富的经验。
专栏刊登的系列作品,展现了中华民族在生死存亡之际的觉醒与抗争,传递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爱国情怀和视死如归的民族气节,印证了抗战文学的永恒价值:文学从来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民族精神的锻造者。
那些在烽火中淬炼的作品,早已超越时空,成为民族精神的基因。专栏开设期间,读者特别是青年读者给予了积极反馈——以文学为媒介,让当代青年触摸峥嵘岁月的精神密码,铭记历史、缅怀先烈,深入思考当代青年的时代责任,立志将伟大抗战精神融入新时代的奋斗实践中去。
关海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