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太原市作协副主席。著有《阳光下的蜀葵》《重回1937》《红星杨》等文学作品十余部。多篇散文入选数家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年度散文年选;散文《故乡的秋夜》收入2014年苏教版高中语文读本。曾获“赵树理文学奖”、《小说选刊》年度大奖,连续三届获“长征文艺奖”。
作为武乡籍作家,蒋殊持续关注武乡抗战历史,相当多的写作资源来自故乡。她不断回望过去的年代,并注重把过去与今天紧密相连,《时隔80年的对话》正凸显了这样的特点。历史并没有被尘封,它的现实意义需要今天的人来书写。
本版特刊发蒋殊的自述和关于《时隔80年的对话》的书评,以飨读者。
——编者
“你说,我们今天做的这一切,以后的人会知道吗?”
一句含泪发问,来自80年前的战场,直击灵魂。问的是战友,拷问的是后人。
10年前,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之际,我回到我的家乡——抗战时期八路军总部所在地武乡,那是朱德总司令亲手种下“红星杨”的地方,是八路军一二九师七七二团团长叶成焕倒下的地方,是河北16岁少年靳振武牺牲的地方,更是无数奶娘奋起保护了八路军后人的地方,是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地方……那是孕育太行精神的地方,也是埋葬了无数英魂的地方。
我与13位幸存的抗战老兵对坐,看他们抚摸永恒的伤疤,讲述残酷的烽火;我又从西向东,一处又一处寻找惨案遗址,还原不堪回首的过往。
一直以来,我们都在寻找从前,却忽略了当下的接续。
抗战胜利80周年之际再回家乡,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武乡,是在县委县政府精心布局打造、武乡儿女倾情呵护出的武乡,它着一身红妆,昂扬向前方。
眼前,都是“以后的人”,80年前的流血牺牲,还记得吗?
老乡憨憨一笑:走走看!
前方,就是八路军太行纪念馆。这座中国唯一全面反映八路军抗战历史的大型革命纪念馆,从1977年筹建以来,在五任馆长接力、五代馆员的努力下,已经华丽蜕变为国家一级博物馆与4A级旅游景区。
韩炳祥告诉我,1940年,八路军在刀把嘴村成功试制出第一支柴胡蒸馏液,今天的村民们与当初制药厂的两个分支——华润双鹤制药集团与武汉远大医药(中国)有限公司密切联系,成为心心相印的一家人;李左、李文英告诉我,抗战时期武乡83名盲艺人在抗日宣传誓师大会后成立了太行抗日救国盲人曲艺宣传队,今天后继有人,比如常惠斌,比如刘晓芬,比如张立君,声声红歌响彻太行;宋玲告诉我,当年一批又一批烈士英雄献身,尸骨零散安葬在地头墙根,今天2340名烈士从各处集中,体面安葬在八路军烈士陵园,受到全县百姓对待家人般的敬重;张红伟告诉我,为了找回历史,姜向东不仅花费7000多元将1938年到1949年的全部《新华日报华北版》买到手,还历时一年半从3000多份4000多万字的报纸中,整理出50万字关于武乡的报道出版;梁红玉告诉我,当年惨烈的关家垴战场,成为今天关家垴村的英雄高地,迎候一批又一批瞻仰的人走进;李国清告诉我,一个叫籍贵先的人,在岁月中一件件打捞抗战旧物件,成为可以代代传承的珍贵藏品;采禾、蒋平、白露用不同的方式告诉我,下北漳,石圪垤、温庄、左会、安乐庄、炉家掌、石坂,一个个村庄都能看到文艺的春天;又有一拨又一拨人告诉我,关于武承周,关于魏书文,关于杜煜,关于刘东萍,关于肖建廷的故事,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武乡人,不管是老者还是青年,他们信念一致,那就是沿着老区红色文化开路人与拓荒人的足迹,以自己的方式传承太行精神。
抗战时期的武乡,进行过大小战斗6368次,共有八路军将士、武乡民兵游击队员及广大民众2.2万人为国捐躯。牺牲在这片土地上的15位团级以上将领,与无数寂寂无闻的英雄一道,以一座座丰碑的形象,在这片热土上长存。
他们为谁而死,我们为谁而活?
他们中弹倒下的一刻,是否发出灵魂一问:“我们今天做的这一切,以后的人会知道吗?”
我欣慰,走过武乡,找到答案。他们不愧是八路军总部成长起来的人,他们代代接力,用实际行动续写了太行精神。
这些文字,不仅仅是一些文字,而是一场对话,是对80年前那声拷问的作答。
曾经的抗战圣地,变化得翻天覆地,古色厚重,绿色葱茏,然而都无法掩盖那抹夺目的红!由这片土地滋养出的每一抹色泽,都是红的陪衬。
在武乡,红是永恒。这鲜艳的红,已经成为老区经济腾飞的底气,化身乡村振兴的强劲引擎!
前辈,请放心!
蒋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