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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山西日报

让村庄的历史鲜亮起来

日期: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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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副刊       上一篇    下一篇

  •   毕星星,山西省散文学会名誉会长,著有散文随笔集十余种。曾获冰心散文奖、赵树理文学奖,散文选集入选《中国百年散文典藏书系》。其作品聚焦于乡土社会变迁与历史记忆书写,“乡村记忆三部曲”(《坚锐的往事》《走过带伤的岁月》《走出岁月的阴影》)以非虚构手法展现中国乡村的深层结构。
      他的散文贴近乡村的微观历史,渗透在其中的情感总是隐隐带有历史性,叙述有一定的史记风格。
      本版特刊发毕星星的自述和关于散文随笔集《河槽人家》的书评,以飨读者。

    ——编者

      《河槽人家》收入了近10年我关于故乡高头村的大部分文字。作品大多发表在南方几家报刊。从文体来说,属于散文随笔。我一向把它们叫作纪实散文,也就由朋友把它归入非虚构什么的。不管叫什么,写实的特质和特定的文学手法,这两个要点是作品的强大要素,不可或缺。
      书写故乡,是我多年来的一个心愿,肯定也是许多作者心心念念的。那么大家都在写故乡,你的故乡的价值在哪里?
      一开始《河槽人家》,只是一个自然地理的概念。黄土高原上一块小平川,一个靠着一条小河的村子。北方乡村的生死轮回的日常。日子漫长而平庸。直到有那么一天,我发现了我们村子保存了几十年的完整档案。一个普通的村子,竟然保存下全村几十年的全部文字记录,让这个村子的历史一下子鲜亮起来。翻看这库存的一包一包覆盖着历史风尘的档案,几十年的面貌愈加清晰。我确定了依照档案,田野调查,走访后人,以散文笔法书写这个村庄百年的历史的计划。
      这一堆原始档案的介入,立刻使得关于村庄的叙述,有了强烈的历史感。那些隐藏在一张张平凡面孔背后的个人,每一个人的过往,都在历史风尘中穿过,从而具备了典型意义。这些凡人琐事,裹上了古老历史的包浆。我努力写当下,由此,串起一个村庄的百年。现在看来,重要的历史阶段村庄的影像大体都有了,虽然影影绰绰。
      记录一个真实的乡村,一定有各种干扰。我在这里追求的最高目标就是真实。记得我最初发表作品时,曾经非常心高气傲地宣布,我所写的高头村人事,时间,地点,人名,地名,无一不真。以后我虽然有所变通,写实,依然是我坚持的铁的原则。《河槽人家》的故事在高头村传开以后,我曾经就作品的真实性找到叔婶一辈的去订正。一个本家的婶子说,八分是真,两分是假。我愣了一下,还是认可了她的判断。事物的百般隐秘,总不可能完全呈现给你。近年来,关于散文能否虚构的话题曾经很是热络。听说散文现在“可以虚构”和“不得虚构”也成了问题了,其实有什么可争的呢,叙事散文如果讲述一件确有的事,虚构当然会有损害。在这一点,叙事散文和新近流行的非虚构比较接近。尽管有许多主观描摹,绝不会影响真实呈现。文学手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生共存,实在难以画出一个完全清明的界限。我也不想管这些,如果说散文的虚构非虚构成为一个热议的话题,说明了散文的虚构,起码现在成了一种时尚的风潮——那么,我的散文属于另一类。
      《河槽人家》出版时,曾经开过一个新书发布会,国内许多名家都做了精彩点评。十月文艺出版社的腰封称颂《河槽人家》为“北方乡村的秘密档案”。《南方都市报》称他为“一部沉雷闷响的乡村变迁史。”《山西晚报》用两个版的篇幅介绍,《高头村向世人诉说了自己的心事》,纪实文学大家陈为人称之为“时代细部的历史皱纹”,这几处评价最对我的心思。小说曾经被称作一个民族的秘史,那么散文呢?它不仅是作者讲述的秘史,简直是有证人证言在场的曝光的实录。一百年,一个村庄有多少心事坦露出来,大地上的点点滴滴,原来都是这样有喜有悲有泪水也有笑颜。生活是严峻的也是有趣的。
      《河槽人家》渐渐在读者中传开,有关评价也在继续发酵。众声喧哗之中,我比较欣赏评论家傅书华的评价,他评《河槽人家》,其特色一是以真人真事或档案为据,二是“小历史”的叙事方法,三是民间价值立场的写作站位,四是恩格斯的典型理论的支持,从而达到了去除观念遮蔽,直观事物本质,重新识记中国社会中国乡村的目的。他把《河槽人家》的写法称誉为“史记风”体”。这个让我震撼。再后来,各大媒体推荐好书,运城电视台到高头村拍了电视片,引得当地的爱书人追慕一本书远远地找到高头村里。国内的一流大学文献中心开始关注这一份乡村档案。临猗县在高头村临河的果园开辟了涑水文化夜市。越来越多的目光注视高头村,到这里寻找中国故事,地图上这一个点,越来越光彩夺目。
      11月初,太原的学府街读书会有一次聚会,让大家聚在一起,认真谈一谈《河槽人家》,各路专家和读者朋友到会发言,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丰神俊仪而妙言要道,太原城这一角,为高朋好友点亮。这么多人聚拢来,兴致勃勃谈论一本书。大家所说所想,当然与广而告之大有不同。一群享有共同时刻共同空间共同私密的朋友们,一起会心谈笑,多么令人羡慕。再畅想一下,东北的高粱地,西北的风沙里,有更多的人谈论这本书,那是多么开心的事。

    毕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