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下了几天的雨,一下子便有了深秋的味道。
“节令管着哩,这天说冷就冷了。”母亲自语道。还真是,前些天还是稍微动动就汗水滴答,一转眼便凉风飕飕了。
太阳正冉冉升起,有光打在身上,身上暖和起来。
走着,走着,竟发现,这秋日里开的花,有好多,且是我喜欢的花。
蓝紫的、粉红的牵牛花,一朵挨一朵盛开在铁栅栏上、紫藤架上,甚至和东南角院墙上的爬山虎缠绕在一起争相开放。
楼后草坪地里紧挨着的两棵木槿,一棵开的是蓝色的单瓣花,另外一棵开的是粉红色的重瓣花。刚走到树前便有暗香扑来,蓝色的花瓣上正挂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儿,亮晶晶的,透着清明,有的忽然便滚落掉到草地里,不见了踪影,让人生出怜惜。
再往前走,又发现有红粉的紫薇花开在高高的枝头,花骨朵好个繁密,一簇一簇的,真是应了“谁道花无红百日,紫薇长放半年花”。忽然有大人在楼上呼唤“紫薇、紫薇”,才发现是一个正奔跑的小女孩叫紫薇。想想都有趣,大约是小女孩的父母喜欢紫薇花,索性将女儿也唤作紫薇了。
秋日真是多露水。你看这行道旁树坑里的狗尾巴草、楼前新长出嫩叶的冬青、小花园里石榴树上正火红的石榴、山楂树上红透了的山楂,还有花椒树上红艳的花椒,只要手触到的,全是露水。
狗儿早已跑进草地里撒野,湿漉漉的肚子下沾满了露水,忽儿一抖毛,千万滴水珠儿落下来,好一个“痕沾珠箔重,点落玉盘空”。
趁早骑着自行车去看母亲,勤快的老母亲正在小菜园里拔蔫了的西红柿秧,又用小铁铲挖土坑准备栽种冬白菜,母亲的手上和鞋上沾满了泥,裤脚也湿透了,让我等几分钟光景,又大声告诉我:种白菜有时令,耽误了长不好。听母亲唠叨时,看见旁边豆秧绿叶上的露水,圆润又清冽,轻轻一碰,便滚落到叶下。
沿小路返回时,竟然发现路边长着几棵酸枣树,枝上结着一颗颗白绿的、半红的或枣红色的酸枣。踮起脚拽住圪针枝去摘酸枣,顺手先尝了一颗,酸倒牙的感觉让人忽想起,上次摘酸枣已经是四十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十多岁,常常和小伙伴们攀崖壁、爬山坡,漫山遍野地摘酸枣,摘下的红酸枣一整个冬天都吃不完。
快到家时,女儿热情约我去一个叫“省建巷”的地方吃早餐。
七拐八拐到了巷子口,才发现,这里的秋如此热闹。
吃罢早餐,顺道逛巷子,沿街卖肉的、卖菜的、卖面包的、卖豆腐豆芽的……叫卖声一家盖过一家,此起彼伏,好一个热闹。
止不住开始喜欢这烟火浓烈的秋天,喜欢开在这木槿树上蓝色的木槿花、圪针枝上酸倒牙的红酸枣、挂在石榴树上咧开嘴的红石榴,和胡同巷里早餐店的汆丸子。
秋深,烟火浓,人间最美。
梁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