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家乡吉县的苹果红了。
这座地处黄河东岸的小城四季分明，春季干旱多风、夏季凉爽宜人、秋季降雨集中、冬季寒冷干燥。而且昼夜温差大、光照充足、土层深厚、无霜期长，这些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孕育出了果型端正、色泽红艳、皮薄质脆、香甜爽口的优质苹果。也正因如此，家乡收获了“中国苹果之乡”的美誉，每到秋日，果园里红果压枝、果香四溢，连风里都裹着丰收的气息。
说起吉县苹果，最先涌上心头的是藏在时光里的果香。小时候，我家有棵秋果子树，刚摘下的果子酸涩难咽，但存放几天后便香气扑鼻，微酸绵甜，成为我童年最难忘的味道。20世纪80年代初，农村实行包产到户，家家分得口粮地。父亲从县果树局带回几株新品种苹果树苗——金帅、红星和红富士，栽种在自家窑洞上方开荒的菜地里，算是我家的第一代果园。这些果树三四年后开始结果，虽因缺乏管理经验导致树形如倒立的扫帚，头重脚轻，不过结出的苹果风味却是远超从前的秋果：黄的金帅蜜甜清爽、红的红星绵软芳香、粉的红富士则脆甜多汁，每一口都成了全家人珍视的美味。进入90年代，父亲又在自家前坪5亩背坡地上栽下百余棵苹果和核桃树苗，建起我家第二代果园。施肥、浇水、剪枝、疏花……父亲从春到秋日日辛劳。这片果园成为家中重要的经济来源，不仅承载着十多年的家庭日常开销，更支撑起弟弟妹妹上学的学费。到2006年前后，村里几乎所有种植粮食作物的土地都改种苹果树了，成为村里的第三代果园。农民纷纷转型为果农，家家拥有了苹果园。如今，我们村有近300亩苹果园、30多户果农，年收入超10万元者过半。父亲曾经营两处果园：一处面积约4亩，栽种了100余棵果树，2013年因劳力不足转包给同村的一个叔叔；另一处面积2亩多，栽种了50余棵果树，他和母亲仍日日照料，每年能有3万余元的收入，日子过得踏实又红火。
去年国庆节前回村，正逢增林叔和婶子采摘嘎啦苹果。增林叔家有10余亩果园、200多棵树，收成好时年收入超10万元，在村里属中上等水平。嘎啦苹果为早熟品种，通常中秋节前就上市了，每斤能卖3元以上。可当年行情不好，价跌到了2.5元，且订单果商迟迟未到。增林叔擦了擦头上的汗，望着满树的果子眉头微皱，“果子熟了不等人，只能先摘下来存着，再四处联系新买家。近两年苹果行情波动较大，好一年歪一年，心里没个底儿。”
今年节前再回村，乡亲们普遍对苹果市场充满信心。他们也一直关注国家出台的新政策：家电“以旧换新”补贴、多地发放消费券、楼市限购松绑、房贷利率下调、央行降准降息……一系列举措释放积极的市场信号，让大家感受到经济回暖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凑过去和长辈们聊天，说起国家的乡村振兴政策，说起农村电商、直播带货，还有越来越完善的冷链物流，“咱吉县苹果是‘三好’——好看、好吃、好存，本身就有竞争力。只要品质好，销售渠道这么多，根本不愁往外卖。”阳光照在他们的脸上，笑容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那信心不仅仅来自苹果本身，更源于对国家经济政策的信任。
如今的吉县，苹果种植面积稳定在30万亩，年产量达25万吨，年产值突破15亿元，80%以上的农民从事苹果相关产业，80%以上的脱贫人口依靠苹果产业持续增收，苹果已成为全县的特色产业、主导产业和富民支柱产业。
秋日的阳光洒在东梨原峁的塬面上，千树万树的红苹果如无数小灯笼般缀满枝头，连成一片浩瀚的红色海洋，在黄土高原的脊梁上铺展开来。果农们穿梭于果园之间，采摘、分拣、装筐、搬运，汗水浸透衣衫，笑容却绽放在眼角和眉梢，满载的果筐映衬着一张张幸福的笑脸，一辆辆满载鲜果的农用车驶出村庄，载着希望奔向远方。田间地头，人声鼎沸，丰收的喜悦随着果香在风中流淌。
苹果红了！这红是果实熟透的颜色，更是希望升腾的模样。在这片古老而生机勃勃的土地上，一颗颗红苹果，映照着乡村振兴的光明前景，也照亮了果农们通往幸福生活的康庄大道。
苹果红了！这红是黄土高原上最鲜艳的颜色，更是亿万中国人在风雨中坚韧前行的生命底色，是广袤乡土上生生不息的奋斗本色。
吉县，这座被誉为“苹果之乡”的小城，正以一颗颗饱满鲜亮的红苹果，书写乡村振兴的图景，托起万千果农的幸福希望。
杨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