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留下的东西,谁人能不珍惜呢!看到它们,仿佛就看到了先人的笑容及他们的忧伤!
那辆不能忘却的老扇车,至今仍安卧在老家门洞的一侧。它是老父亲的故事源泉、是老母亲倾诉苦痛的知己,是我童年时同小伙伴们“开仗”的指挥塔、捉迷藏的隐蔽处,更是我心中最大的问号——为什么这不起眼的物件,总让出出进进的人多看几眼,像是要从它身上记起些什么。
20世纪80年代初,老父亲托人为它装上了现代化的链条齿轮,并粉刷一新。可惜了啊,把一件老古董降值了。但老父亲不这样认为,他总笑着打趣:这叫古今结合、中西合璧,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改革创新、变废为宝!反正理由多多,谁也说不过他。只是车身上几处巴掌大的伤痕,依旧显眼。我曾不解地问老父亲为何不一起修补,他瞬间沉下脸,愤怒地说道:“这是日本鬼子侵略咱家乡、残害乡亲的罪证!谁也不能将它抹去!”接下来,老父亲便讲述了他亲历的那幕骇人听闻的悲剧。
1940年春节这天一大早,日本人的飞机由远而近,轰隆隆的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就听到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村中数十人死伤,十几间房屋被炸塌,还引发了大火。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现场惨不忍睹!后来,丧心病狂的日本鬼子又进村疯狂抢夺村民少得可怜的年货,在村西南的路口还残忍地刺死一人……讲到这里,父亲声音哽咽,挥手在扇车上重重拍了两巴掌:“当时咱家正房房顶都被炸飞了,扇车被弹片、瓦片击中好多处!万幸啊,家里人只受了点皮外伤!”
我愕然!心中悲愤难平!至此也才明白,为什么每年春节,老父亲总会在扇车上贴上一副内容相同的白条对联——位置从不变,也从不揭去老底子!上联是“看世界吾依然傲立”,下联是“经风雨汝浩气长存”,横批是“风雷万象”。
老扇车啊,老扇车!你默默守着那段不能忘却的记忆,教会我珍惜眼前的安稳,提醒我不忘历史、挺直脊梁。我多想唱一首昼和夜为你编织的民歌给你听,却又总是泣不成声。
陈忠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