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岁岁重阳,今又重阳。本期版面,我们将目光聚焦于身边的长者。对他们而言,岁月赋予的不仅是白发,更是一种沉淀的智慧与从容。用镜头记录时代、为家乡文化代言的八旬摄影家,以笔为犁耕耘心田的快乐写作者,活到老学到老在课堂上焕发新生的追梦者……他们用各自的方式,生动诠释了老有所为、老有所乐、老有所学的幸福图景。致敬每一段依然精彩的人生,祝愿所有的热爱都有回响。也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从他们身上汲取到前行的力量。
——编者
八十何妨 依旧追光
常有朋友向我发问:“老梁,哪来的劲头?八十了,悠着点!”多谢各位好意,其实,我也常问自己,这个年龄为什么不慢下来,反而加速了呢?在过去的两年多时间里,我累计发布原创短视频648条,而且每条时长都在3分钟至4分钟,拍摄、剪辑,做文案、录播,自己一个人一条龙完成。懂得的朋友都明白,这是非常耗时间和让人劳累的事情,而想要得到社会和朋友们的认可,就更不容易了。
回想起来,我从年轻时就是一个对任何事情都会感兴趣的人,非常热爱生活。我参加过合唱团、演出队,热爱各种体育活动,如武术、体操、游泳和滑冰,充满了活力和理想。在乡村工作的年代里,我又喜欢上了植物。如今,在我家的阳台,种满了各种绿植和四季花卉,即使秋去冬来,阳台上依然有菊花伴随。花卉植物已经成了我灵魂的抚慰剂。
而摄影,可能是我人生中最为钟爱的业余爱好了。从大学起就喜欢,随着时光流逝,我的摄影梦也渐渐进入成熟阶段。按照自己的分阶段计划,我圆了从初级到高级的梦,利用个人爱好为工作单位广泛宣传的同时,出版了三本专业级图文书。退休后,我在多所院校任客座教授讲摄影十余年。2024年,喜获“全国铁路优秀离退休干部”殊荣。
为了更好地将摄影爱好进行到底,60岁后我去驾校学习开车,并拥有了自己的座驾,还学会了使用电脑。70岁时,与时俱进让无人机飞上了天,用另一个视角审视这个世界和大自然的魅力。年近八旬,时代的浪潮也同样把我卷入了光阴的隧道,开始了网络平台的展示,先后撰写了350篇图文并茂的作品,后来又自费学习短视频制作。因为没接触过,起初一窍不通,就反复研究,常熬至凌晨。我给自己立了规矩,今日事今日毕,每天必须做一条短视频。一番艰难的跋涉后,终于从一名编辑剪辑小白步入了熟练阶段——展示故乡山西和太原的648条原创短视频陆续问世,得到众多粉丝的认同和支持。五千年文明看山西,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宣传家乡灿烂的文化。10多年前,我出版了大小两个版本的《精彩山西游》后,又历经6年时间完成了待出版的《漫步龙城看太原》图文书,希望以此作为对故乡这片土地的回报。79岁时,我应顺天立集团之约,举办了“故乡情·梁铭摄影作品展”,这个展出是长期的;还成立了“梁铭摄影空间”,作为朋友们进行摄影交流活动的固定场地。
近四年,我和一群六七十岁的朋友,陆续成立了志愿者性质的北山影会、太山影会、植物园影会和晋阳湖影会等,用自己的一技之长,为家乡太原的发展贡献微薄之力。在太山和太原植物园,我们举办了多次摄影展,获得了社会好评,我们每个人也获得了许多的欢乐。为此,太原植物园授予我“太原植物园荣誉推荐官”称号。2022年,我还被太原市委宣传部和太原市文旅局评为“十佳宣传使者”。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生命之舟,迎着落日,历经蜕变,驶向彼岸。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法则。但是,人生的主动权在自己手里,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人生,用什么样的方式度过人生,是自己的事情。总结80年过往,我以为,看淡物质欲望,与自然为伍,广交朋友,心中有目标,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方才不会后悔。看开、想开,说起来容易做到难。而且仅仅是吃好喝好睡好是不完整的,一定要“玩好”,要玩出开心、玩出有趣、玩出有益于身心的健康。多步入绿色环境,养花种菜,听音乐看书,是既养心又养神的好办法。曾是一名医生的我,在此也善意地提醒朋友们,开心是最好的良药,当然,也要做好必要的健康保护。
头顶已经布满白云,脚步不再铿锵有力。时光渐渐远去,八十标签已定,哪有奈何!就像摄影一样,只要有光就会有影,那么,八十又何妨,依旧追光去!
梁铭
以写为乐 情意满怀
有人说,退休是人生的“下半场”。于我而言,这是人生第二春的开始。退休后的日子慢了下来,写作便成为我生活里最快乐的日常。
那年秋天,我们一家三代六口人,去霍州七里峪游览。登山途中,外孙外孙女如雀跃的小鸟跑在最前面,女儿女婿走在中间,我搀扶着老伴儿走在最后。来到一条小溪旁,伸手触碰溪水的瞬间,外孙瞪大眼睛,张开嘴巴露出牙齿,脸上满是畅快的笑意,还俏皮地眨着一只眼睛,活泼可爱;外孙女双眼弯弯,笑得眉眼舒展,那笑容明媚又灿烂,仿佛此刻的戏水时光是世间最有趣的事情。孩子们的惬意模样,惹得我们笑容满溢。登顶遇雨,一家人又头戴塑料袋相扶冒雨下山,衣湿身凉,心底却满是暖意。待走出山口,天已放晴,景色很美,孩子们奔跑欢呼,清脆的童声撞进山间,也撞进我的心底。我把这相伴相携的天伦之乐和这秋景中最动人的底色,写进文章里搬上报端。我手写我心,快乐在其中!
身为一名军旅生涯30年的老兵、“光荣在党50年”的老党员,我尤爱红色之旅。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的特殊时刻,我携家人前往坐落在临汾西郊姑射山脚下的刘村“八路军学兵大队旧址”,踏上了一段重温历史、致敬先辈的红色旅程。站在旧址前,我讲述了八路军学兵大队的创办历史和意义;站在巨大的党旗造型展板前,我讲述了党培育抗日力量的重要性;站在贺绿汀曾经的住所前,我讲述了在战火纷飞年代创作《游击队歌》的故事。那一刻,历史不再是课本里的文字,我的记忆、女儿的震撼、外孙的感慨,相互交融,让家国情怀在三代人之间涓涓流淌。这不仅是重温胜利的荣光,更是把“铭记历史、珍爱和平”的种子,悄然种进孩子们的心田。这次红色之旅,既收获了红色记忆,受到了革命传统教育;又传递了亲情温暖,得到了代际传承,那种快乐,是不言而喻的。我遂写出《永不磨灭的红色印记》,把刻进骨髓里的精神、扎根心底的信仰,宣传出去,传承开来,让共同的红色体验、家人的温馨情感,安放于快乐之中。
在我的观念里,写作不是单纯的生活记录,而是如同一位老友静静听我倾诉心事。国庆节前,我和老伴儿及女儿,去西安某医院看病,其间遭遇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在候车室,我打开手机笔记本,开始构思写作。细细想来,无奈之中又满是暖意——战友热情邀约、乘客好心让座、售票员耐心帮忙、女儿细心安慰……想至此,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在暖意里慢慢化成心底的絮语,心情蓦地愉快起来。于是,我写出一篇随笔并得以发表。有文友读后留言说:“您的文章真好!看了让人由遗憾到释怀。‘放下对完美的执念,才能获得内心的轻松’这句话启发了我,对我触动很大!”当文字跨越地域和时空,抵达另一个人的心底,生长出全新的意义,写作便完成了一场温柔的传递。至此,它不只是抚慰自我的温情文字,更是启迪他人的灵魂之光,成为最忠实的情感乐符,这本身就是世间最珍贵的快乐。这样的快乐,是用金钱换不来的。
快乐写作,是一种生活的态度,一种人生的智慧,一种珍贵的浪漫。近些年,老伴儿的腿脚不好、心脏不好、眼睛不好,外出时,我总是或挽着她的胳膊、或牵着她的手。我的《挽住老伴儿的胳膊》《老伴儿是天》两篇文章,就是将平凡的陪伴具象成可留存的幸福记忆,让转瞬即逝的温暖情感,通过文字变成反复回味的珍贵浪漫,快乐你我他。
古人云:“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些年,我尽力将文友的佳作推荐给各级报刊,这是独乐转为众乐之事,我感到莫大的喜悦!我还受邀为多所学校进行写作专题讲座,看着一颗颗童心被写作知识滋润,我有一种远胜过任何成就的满足与快乐。
以写为乐情满怀,这是我老年生活里最温暖、最幸福的光,照亮了生命中的每一个角落!
王友明
桑榆逐梦 不负韶华
我家五口人,有四个揣着大学毕业证。父亲是20世纪60年代的师专毕业生;80年代中期,两位哥哥又同时被重点大学录取,在小镇上掀起不小的波澜。我高中毕业后,也硬是扔掉了父母为我找好的铁饭碗,几经周折才圆了大学梦。
只有初中文化的母亲,总爱拿自己的学历自嘲。可在我眼里,她却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她写得一手好字,街坊邻居写信都爱找她代笔;她爱看书,家里订了各种杂志;她还有一副好嗓子,小镇的文艺汇演上,她登台唱戏获得满堂彩。“是个能干人。”这是老街坊们对母亲最中肯的评价。
那年我在城里买了新房,母亲主动提出从乡镇搬来同住,理由是方便上学。我听后很诧异:“上学?”
“你们小区对面不是老年大学吗?我想去报名。”
这个可以有。丰富晚年生活,我坚决支持,主动替她缴了报名费。老年大学开设了好几门课程,母亲选了音乐班。
开学那天,母亲背上粉红色的书包,一路小跑进了校门。放学回来后,她兴致勃勃地和我分享学校见闻:音乐老师70多岁了,声音还很洪亮;班上有五六十个同学,居然还碰到了几个熟人;同桌住在某某小区,两个人互留了电话……她边说边从书包里拿出歌单、笔和笔记本,本子上的课堂笔记记得整整齐齐。她对着歌单反复哼唱,说是今天新学的曲子。
从那天起,我家的大学生比例,终于达到百分之百。
音乐班每周有三节课。无论刮风下雨还是骄阳似火,母亲从不迟到早退。后来老年大学搬到很远的地方,她每天都提前出门去赶公交车。有一次她犯了重感冒,可第二天一大早还是挣扎着起了床,说是要参加“三八”节小合唱,得早点去彩排。我有些急了,“上老年大学本来是图个乐子,又不用考试,身体要紧啊!”可一向温和的母亲却根本不听我的劝告,急吼吼地出了门。
有天阳光明媚,我换了新发型,想拍张照看看效果。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我只得拿出傻瓜相机让她帮我拍照片。
母亲从没操作过这玩意儿,她显然很紧张。我手把手地耐心教。“咔嚓咔嚓”,母亲举着相机,对着我连拍了好几张。当听到我的夸奖时,母亲激动得脸都红了。她拿过相机左看右看,又对着家里的电器、家具连拍了几张。
第二天一早,母亲将我从睡梦中叫醒:“相机我拿走了,昨天下午补报了摄影班,跟你顾阿姨一起。”顾阿姨在老年大学上了好几年摄影课,经常跟着摄影师外出采风,母亲一直很羡慕。
可没过几天,母亲上完课回来,脸上布满乌云。她感叹摄影不像音乐那么简单,老师讲的什么构图、光圈、水平线等理论知识太深奥,她一句都听不懂。
上了没几次课,母亲果断放弃了摄影课,说班里同学都是用的专业相机,自己肯定玩不转,表示还是专心上音乐课。母亲在音乐班可是如鱼得水,常被选中参加小合唱比赛。我在朋友圈分享过几张她的演出照,朋友们纷纷留言:“合唱队里,你妈妈的表情最到位,一看就是真心喜欢唱歌!”
有一回母亲很兴奋地告诉我,听说老年大学要开设文学课了,她准备去报名,还专门买了几本文学书籍。可没过多久课程却因师资欠缺问题取消了,母亲为此郁闷很久。她老人家文字功底不错,真上了文学课,说不准能写出点名堂来。
母亲性格开朗,上“大学”最大的收获就是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她有一手好厨艺,放学后常邀请几个家远的叔叔阿姨来家里做客,一起包饺子、做汤圆,有时就炒几个家常菜。一屋子老人围坐在桌前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如今,已过古稀之年的母亲,当了十多年的“大学生”。她和同学们一起郊游、一起排练、一起在舞台上唱唱跳跳。她的“大学”生活过得有声有色,精神状态也一天比一天好。看着她忙碌快乐的身影,我忽然明白,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实际上是一种热爱生活的态度。
周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