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当秋阳洒满大地,丰收的序曲便在田野间奏响。
白花花的棉花、红彤彤的柿子,勾勒出乡野间最生动的秋景;各具特色的民宿、漫溢的蔬果清香,让古老村庄焕发出蓬勃生机;热气腾腾的莜面囤囤、醇厚浓香的韭花酱,是岁月沉淀的匠心,更是代代相传的温情……这些故事,共同演奏了一曲属于这片大地的丰收欢歌,也让我们真切感受到幸福生活就藏在这瓜果飘香的田野里、藏在这人间烟火的温情中、藏在每一个为美好生活奋斗的平凡人的心里。
希望这些带着泥土芬芳与生活温度的故事,让读者朋友在这个秋天,共享一份丰收的喜悦与人间的温情。
融入韭花酱里的亲情味
老家门前菜园子里种着一畦韭菜,每年一进农历七月,韭菜便会开花。花开之时,繁盛而灿烂,整畦韭菜便像是铺上了一层轻柔的白纱,成为初秋时节偌大菜园子里最具诗意的所在。
每年白露前后,奶奶都会碾韭花酱。长到白露时分的韭花,口感鲜嫩、香味浓郁、营养丰富、品质上佳。本地有句民谚,“处暑早,秋分迟,白露采花正当时”,说的正是采韭花的讲究:处暑时的韭花太嫩,柔若无骨,用手一捻即碎;秋分时的韭花又太老,花萼里已经结下细硬的籽。
碾韭花酱,必得用青石碾子。相比砂石碾子,青石碾子质地坚硬,表面光滑,能最大程度保留韭花鲜嫩的汁水。青石碾子就在我家门口的山楂树下。印象里,那盘碾子日日不得闲,碾罢玉米碾小麦,碾罢高粱碾黄豆,常常是东家还没用罢,西家早在边上开始等候。经年累月下来,碾盘上面便沾了极薄一层谷物残渣。黄的玉米皮、白的小麦粉、红的高粱壳,在碌碡一圈又一圈的碾压之下,像生了根似的,牢牢粘在碾盘上。即便用笤帚使劲扫,那些似乎已渗入石头里的残渣,仍旧顽固地赖在上面不肯离去。所以,碾韭花酱之前,必得先用谷草把碾子擦洗干净。
这些粗笨的活计,一向由爷爷来提前完成。先将水泼满整个碾盘,紧接着,便拿起一把谷草擦。碾盘中央部分光滑平整,清洗起来比较容易。碾盘的外圈,全是菱形的花纹。擦到这些花纹时,爷爷就会放慢速度,不再是拿上一把谷草,而是换成一根或者两根,顺着花纹的走向一点一点抠。爷爷一边用谷草擦洗碾盘,一边用葫芦做成的水瓢舀了水,一圈一圈往碾盘边沿上冲。那些被谷草擦起来的谷物残渣,在水流的冲刷下,便顺着排水的凹槽流到地上去了。擦完外圈的花纹,又接着擦碌碡,直至整个碌碡都泛出淡青色的光,爷爷才肯停下来。
等清理完所有的谷物残渣,再用清水把碾盘和碌碡泼洗一遍,然后敞开晾上一天,让青石里的水汽彻底晾干。这一套准备工作做下来,往往要费上大半天工夫。
爷爷忙着清洗碾子的时候,奶奶也没闲着,她要做的,是准备碾韭花的食材。太阳还没升起时采回来的韭花,已经在竹筛里晾了大半天,表面的露水虽已干,花萼却依旧饱满。奶奶把韭花倒进大瓷盆里,再倒进一桶清水,蹲在屋檐下慢慢淘洗。她的动作很轻,手指在水中轻轻搅动,韭花在水里浮浮沉沉,像一群白色的小鱼。淘洗三遍,直到盆里的水变得清澈,才把韭花捞出来,重新放回竹筛里沥干水分。
除了韭花,还得准备些辣椒和生姜。这两样配料,同韭花一样须淘洗晾干。晾干之后,辣椒的把儿要一个个掐掉,生姜则切成厚厚的大片。
碾韭花酱,一般选在凉爽的早晨或者后半下午。
奶奶先把晾好的辣椒和生姜,倒进碾盘中央。爷爷则双手放在槐木做成的碾杆上,身体微微前倾,迈开脚步,推动碌碡一圈又一圈地转起来。待到辣椒和生姜碾至半碎时,奶奶才会把韭花放上去。
刚开始碾的时候,辣椒是整根的,生姜是大片的,韭花是整朵的,碌碡压过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有谁在咬脆生生的果子。
随着碌碡不停转动,绿的辣椒、黄的生姜、白的韭花,化作碾盘上绿色的糊状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彼此。此时,韭花的清香,混着生姜、辣椒的辛辣之气,浓烈地在山楂树下弥漫开来。
最后一个步骤,是放盐,盐多盐少,奶奶自有把握。她会时不时喊爷爷停下来,然后用指头蘸起一点,送到嘴里品尝粗细和咸淡。待到奶奶觉得都差不多时,便会喊爷爷停下来,拿来那个年年专门用来装韭花酱的陶罐,用铲子把碾好的韭花酱一点点铲进罐子里。碾好的韭花酱浓稠如膏、颜色鲜绿,凑近一闻,浓郁的鲜香辛辣之气直钻鼻孔,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
待陶罐装到八成满时,奶奶会在上面淋上一层香油——香油能隔绝空气,让韭花酱保存得更久,吃的时候也多了一层油香。最后,她用一块干净的纱布罩住罐口,用麻绳扎紧,再盖上陶盖,然后把陶罐放进灶台边的柜子里。那里温度适宜,不冷不热,刚好能让韭花酱慢慢发酵,等过个十天半月,韭花酱的味道会更加醇厚。
发酵过的韭花酱,用来拌面或者夹馒头,鲜得让人能把舌头吞下去。
光阴荏苒,时光如梭。爷爷奶奶过世后,我再也吃不到那么鲜的韭花酱了。我有时会想,奶奶的韭花酱那独一无二的鲜美,究竟源自何处?是白露时分恰到好处的韭花?是那盘光滑坚硬的青石碾子?还是奶奶手下那份对咸淡粗细的精准拿捏?
或许,答案早已不言自明。那最终融入酱中的,除了这些,更有爷爷奶奶沉默相伴、倾注其中的心意啊。这心意,无法被机器复制,也无法在超市的货架上寻得。它随着爷爷奶奶的离
去,最终化作记忆里一缕永不散去的醇厚浓香,让往后的每个秋天,都平添了一份悠长而温暖的思念。
刘波澜
溢出手机屏幕的故乡情
老家亲人发来视频,是秋收的场景。
一望无际的庄稼地。金灿灿的玉米铺在庄稼地里,正在白灿灿的秋阳下晾晒。东边那块是花生地,花生已经从泥土里拔出来,整齐地排列着,在秋阳下闪着动人的光彩。
镜头往前,临河那块地种的是大豆,乡邻们正在收割,黝黑的面庞,憨厚的笑容,和土地一样诚恳。
再往前,是棉花地,一朵朵洁白的棉花绽放在枝叶间,乍然望去,像一只只美丽的白蝴蝶栖息在那里。也许,那些温暖人们的棉花本来就是白蝴蝶变的。它们怕人们冬天寒冷,就摇身一变,化成一朵朵温软的白棉花,让人们制棉衣,缝棉被。
年少时不就这样想象过吗?那时,大人们在庄稼地忙着收秋,我就到处在庄稼地转悠,躺在祖母摘下来的软软的棉花上天马行空地编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镜头一晃,亲切熟悉的老柿子树出现在眼前,红彤彤的,还是那么茂盛,枝上缀满了圆圆的大柿子。
这棵柿子树长在庄稼地的地头,靠近路口,一向很热闹。乡邻们干活累了,就在树下休息,一边摘红红的柿子吃,一边开心地聊天。
如今,很多年轻人选择到城里工作生活,也有愿意留在家乡的。这不,视频里柿子树下出现了几个年轻人,他们有的爬上树,攀着枝丫摘柿子,有的站在树下仰着脸笑。不知谁在柿子树下用柿子摆了一个大大的爱心,还有个年轻人拿着手机给这爱心拍照。这几个年轻人的面孔有些陌生,但仔细看,眉眼间又有几分熟悉。一打听,果然猜对了,都是村里邻居们的孩子,小时候见过,一眨眼,都长大了,又是一代人了。
有人向往外面的繁华热闹,也有人愿意守着一份寂静默默地建设家乡。这几个柿子树下眉眼朴实的年轻人,不由得让人内心升起几分敬意。
视频最后,是一个远景,湛蓝如洗的阔远长空、自在游弋的朵朵白云、一望无际的秋收时节的庄稼地,斑斓的色彩,构成了一幅宁静悠远而又壮阔的画面。看得人感慨万千,激起层层涟漪。
连续看了好几遍视频后,忽然发现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从屏幕间满溢出来,在鼻翼间漫游。
再一次打开视频看,发现这气息正是从视频里欢喜着奔腾出来的。看那天地间,到处是喜气,一会儿像溪流潺潺流淌,一会儿又像瀑布般汹涌。再看看大地上收获的庄稼吧,金灿灿的玉米,还有金色的大豆、黄白色的花生、白亮亮的棉花,还有红彤彤的柿子,它们上面萦绕着一种盈盈的光,这光有气味,有色彩,正是隔着屏幕也要跳到人心里的那种气息。
是秋香!想到这个词,仿佛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秋香在这里不再是一个单一的表述,它包含了秋天大地上太多丰富的内容,眼睛看到的、鼻子闻到的,甚至耳朵听到的。它可以是味道,可以是气息,可以是丰富多彩的感受,甚至还是美好的回忆、一份念念不忘的乡思、一种对土地的深沉情感。
秋收的大地上,到处弥漫着秋香,那盈盈的秋香,是泥土、时间、辛劳一起凝结出的光亮,更是照亮无数人生活的那道明亮的光。
耿艳菊
飘进岁月深处的莜麦香
塞上金秋,秋阳如虎,田野像掀开盖子的酿缸,熟稔的气息随风飘散。如果你是在这个季节回到家乡左云,首先迎接你的就是从田埂溢出的麦熟香。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你鼻翼翕动,品味良久,恍然大悟——哦,是莜麦香。
左云自然环境独特,兼具丘陵与高原的禀赋,同有农耕和牧场的风情。强日照,长霜期,短雨季,昼夜温差大。一年之中四季分明,一日之内寒热交替。严酷的环境对人的成长是磨炼,对植物的生长是考验。梅花香自苦寒来,再恶劣的环境也有生命的花朵“凌寒独自开”,莜麦就在苦寒的左云犹自飘香。
莜麦的成长期只有三个月左右,成熟的麦穗如“铃铛壳”,一串串金枝倒挂,在秋风中沙沙作响,最先奏响秋的序章。炙阳烘焙、炭火翻炒、沸水汽蒸,莜麦历经三次高温的淬浴才能成为桌上餐。
莜麦粉黏性差,难以塑形,易于拿捏,多为蒸食。由“春种一粒籽”到“桌上盘中餐”,是从父亲手中到母亲手中的接力传递。在左云,一位家庭妇女能精妙地掌握莜面饭的全套做法,三乡五里都是出了名的。莜面绳绳、莜面鱼鱼、莜面窝窝、莜面囤囤……巧手的媳妇能在蒸笼里“绣”出精美图案。和剪窗花、纳鞋垫、捏花馍一样,是生长于农村的工艺之花。
“三十里的莜面,四十里的糕,二十里的面条饿断腰。”莜面是主食类食材,它不像白面筋道,没有米粉糯甜,小孩子一般吃不惯,需要母亲们在一年四季的一日三餐中细致调剂,慢慢在孩子的胃里植下故乡专属的味道。
当离家已久的孩子要归来,翘首期盼的母亲早已备好各种佳肴。餐桌上每顿都堆得满满当当,母亲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填进孩子的肚子。大鱼大肉吃了几天,当孩子收拾行囊又要远足的时候,忙碌的母亲才突然想起:“哟,妈给你做顿家乡饭哇!”
这顿压轴饭通常是莜面囤囤。在左云,莜面做法多样,叫法各异,写起来也没个规范用法。比如莜面囤囤,就有写成炖炖、饨饨、墩墩、顿顿的。有的音近,有的神似,有的形似,有的意向,不能说谁对谁错。褐色面皮裹着各色蔬菜,很像秸秆编的囤满粮的粮囤,这是我的理解。
从黑釉缸里挖半碗新磨的莜面倒入瓷盆,再舀半瓢井水,水和面精妙结合,在母亲手中即将蝶变。筷子搅拌成棉絮状,这个过程叫“粉面”。饧面过程中,清水入锅,小火慢煮。这之后,到了母亲展示才艺的时候。单拳搋面,面揉成团,擀面成片。面片擀平整,撒上土豆丝儿萝卜丝儿蔬菜叶儿,卷起卷匀卷实,切成等长,码入蒸笼。此时,锅水刚好沸腾,灶里火苗呼呼,笼上热气腾腾,莜面香渐醇渐浓氤氲满屋。
蒸饭的过程中,需置一道关键的佐菜——现调腌菜。黄瓜水萝卜擦丝儿,盐、味精、酱油、香油调味。芝麻、斋斋苗、葱花、香而不辣的红辣椒,勺头里的胡麻油烧到冒烟,速倾速浇——“刺啦”一声,一股香气蹿升满屋,莜面饭就有了灵魂!
吃莜面囤囤必须用大海碗,第一碗一般是母亲亲自调拌,最后,浇一匙自酿老陈醋,酸酸爽爽,舌尖上的乡愁就被唤醒了!实在是难以言喻的奇妙。
这几年,莜麦的种植在我国北方各地有所推广,大部分在边塞和长城相依相伴,既成为乡土风情的景观,又赋予莜麦硬朗的脾性。莜面饭一般不作为事宴菜品,但是,是充饥的“硬饭”。莜麦隐忍的脾性,与我们默默无闻的老父亲老母亲何其相似!
近几年,社会上一些“富贵病”趋上升态势,原因之一是食品太精、太细。科学研究表明,莜面含有钙、磷、铁、核黄素等多种人体必需的营养元素,还含有一种特殊物质——亚油酸,对于促进人体新陈代谢功效明显。如今,不少南方人托人从左云捎莜面,调剂饮食。只是,一时学不到莜面饭的精妙做法,生出许多笑话。
家乡的莜麦香,质朴而珍贵。
马丙贵
藏在太峪口里的秋意浓
傍晚的时候,急慌慌落了场雷阵雨,翌日,天气依然溽热。难捱之时,太峪口村委会主任老王发来短视频:山峰如黛,林木葳蕤,民宿小馆古香古色,饭菜香顺着炊烟冲击人的味蕾……勾起我走一趟的欲望。
太峪口村,我再熟悉不过。五年前,我作为包村干部曾在这里驻村三年,和村民熟络。那时老王当选村委会主任,带领村干部多方考察,因势利导在发展干果的基础上,引进红油香椿。村民相信他,一呼百应,满山遍野地栽种改良的新品种,旮旮旯旯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太峪口人勤劳朴实、吃苦耐劳,加上土壤、气候的优势,收获的香椿品质好、上市早,因而虽价高却抢手。香椿收购期,小山村里客商云集,如同过大年般热闹。香椿,成了太峪口村的支柱产业,也是村民的钱袋子。村民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嘿嘿,选对当家人,瞅准了好产业,弄对了,这条道弄对啦!”幸福挂在老百姓脸上,甜蜜也流进驻村干部心里。
好友邀约,不亦乐乎。我骑上电动车出了城,悠哉游哉进入蜿蜒逶迤的彩虹步道。刚进南山,顿觉凉爽,不由哼出小曲。此时的中条山虽不是碧绿如洗,但可以觅到“竹深树密虫鸣处,时有微凉不是风”的画面。
太峪口村在苍翠的中条山半腰间,南依宝玉台,左扶柏树岭,右搭水晶盘,东南神潭峡谷清泉从村北潺潺流过。这阵仗,占尽了风水吉壤。两条进村柏油路,恰似从碧绿的山涧倾泻下的水波,漫入彩虹步道。车过“孟桐古居”标示牌,一丝丝幽香直灌鼻腔,噢,香椿,熟悉的清香!放眼远眺,平过茬的香椿树苗一人高,齐刷刷、平整整。尽管地块不规则,有长方形、三角形、多边形、梯形,林林总总,但一片片长得郁郁葱葱。
多年前,太峪口村人靠山吃山,建起石料场、水洗沙厂。“石头经济”的确鼓了一部分人的腰包,但破坏了生态环境,甚至威胁到罗成练兵场。罗成练兵场是一处古练兵场。传说隋朝时,北平王罗艺行兵作战途经此地,认为实乃练枪理想之地,遂留下小儿子罗成和众童子兵在此练习罗家枪法。罗成后归顺唐王李世民,官至越国公。面对私挖滥采,政府进行了一系列整治行动,才保住了这片绿水青山,让村民如今收获“金山银山”,让游客也多了打卡地。
几年没来,太峪口村换了容颜。靠山那排农户已进城安家或搬往新村,留下的房舍如今穿上新衣成了民宿——维摩山房、星空小院、九月九、长风来……有的是推倒后重盖成欧式别墅,气派不亚于城里的花园小区;有的灰砖红瓦、不锈钢围墙,现代与古朴完美融合;多数院子因陋就简,只略加改造。透过形态各异的围栏往里瞧,家家院中过道两边都辟有菜圃,种着时令蔬菜。豆角、黄瓜、辣椒在枝头摇晃;紫色茄子泛着柔光;西红柿涨红脸推推搡搡;韭菜、菠菜、生菜、油麦菜,绿生生水灵灵。门前树荫下,择菜的、杀鱼的、淘米的,各自忙碌;脖子上挂着围裙的店小二应着大厨的吆喝,进进出出;诱人的饭菜香在空中飘荡……
许久,我才恋恋不舍迈步巷道。道路两旁,绿篱郁郁葱葱,冬青球憨态可掬,密密匝匝的竹子你拥我挤,百日红、木槿花绿肥红瘦,水桶粗十余米高的香椿树亭亭玉立,老榆树的碧叶随风摇曳,古槐树绿荫如盖。时不时一两片叶子像蝴蝶一样飘落,我不禁感叹:“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夏天不忍隐身,秋天已派风儿捎信来了呢。
秋天姗姗而至,不仅是大自然的多愁善感,更是催促人们忙碌起来哩。
“嘀,嘀嘀——”汽车的鸣笛惊得我打了个激灵。三辆篷布卡车在村委会广场还没有停稳,高音喇叭里便传出村委会主任老王通知村民收果品的声音。人们像听到冲锋号,整个村庄都沸腾了。石砾路上,三轮车载满青绿的核桃,从山坡缓缓驶来;自行车后座用铁丝扎得紧紧的胳膊粗的木棒悬挂着两筐紫色的红枣,小心翼翼在沟壑间盘旋;林下稍宽展的田埂间,电动车车斗冒尖,黄澄澄的柿子乐颠颠享受“八抬大轿”才有的乐趣;崖边有人肩挑扁担,竹编果筐一前一后,颤悠悠……
收获的季节,人们倾巢出动,各种能载山果的车辆从山坡、崖边、沟壑、田埂、林间,潮水般向广场涌动。三辆卡车占领有利地形,各自为战,大磅、小秤、电子秤忙得不亦乐乎。白筐、黑筐,一筐筐满装果子码得一摞一摞……
车声、人声、笑声,不绝于耳。喜悦、开心、幸福,挂在每个人的脸上。我也扑下身子忙个不停——替黄大哥搬筐,为陈嫂算账,帮孟叔查手机微信核桃钱有没有到账……得空,直起腰,抹把汗,我同太峪口村的乡亲们一道享受着浓得化不开的秋意。
廉波
本版策划:齐作权 李建莉
责编:李建莉
版式制图:薛海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