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王晶:变成另一个人审问自己-北京青年报
日期:06-26
播客《罗永浩的十字路口》最新一期,罗永浩请来了一个华语电影里“异类”——香港导演王晶。三小时的对谈信息密度极高,按罗永浩的说法,“只有我们不敢播的,没有他不敢回答的”。对熟悉王晶的观众来说,这场对话几乎是重新认识他的入口。
电影圈总热衷于讨论什么是经典、什么是“高级”的表演、谁才算真正的艺术家。但很少有人会追问:谁能持续几十年让观众心甘情愿买票进场?谁能亲自执导一百多部电影、参与制作数百部,且绝大部分赚钱?谁能在香港电影最惨淡的时期,依然让一大票电影人开工吃饭?王晶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回答了这些问题,也因此被贴上了“烂片王”的标签。但吊诡的是,这位“烂片王”在豆瓣上拥有19部评分7到8分的电影,更有8部超过8分。当专业评审体系对他嗤之以鼻时,观众却从“钞票”和“投票”两个维度,同时选择了他的电影。
访谈中,王晶回溯了自己从TVB编剧时期便养成的“肌肉记忆”。在《欢乐今宵》写喜剧,每天必须按时交功课,“无论有没有灵感,多累,都要做出来”。正是这种近乎无情的工业化创作纪律,让他后来能同时执导七部大戏、监制三部,甚至边写边拍,一个月完成《整蛊专家》从剧本到上映的全过程。他用上百部电影和香港导演累计第一的数十亿票房,重新定义了什么叫做“职业导演”。
罗永浩追问,为什么他总把“拍片为赚钱”挂在嘴边。王晶的回答透着一股生存的精明——“在人人标榜艺术的行业里,直言爱钱反而是最有效的差异化……我这么一说就把我特别独立出来,大家就对我有印象了”。但他旋即坦陈了更深层的原因:父亲王天林要养活十几口人,母亲嗜赌欠下巨债,一度避债到上海。一个从小目睹家庭被金钱反复碾过的孩子,对赚钱的渴望不需要任何理论支撑。
然而,这个嘴上只认钱的人,背地里没少做“赔钱买卖”。他出钱让许鞍华拍《天水围的日与夜》,明知不赚钱也投了;给《得闲炒饭》投资,最终也没赚;甚至不拿导演费,去拍了注定亏损的文艺片《笨小孩》。罗永浩追问缘由,他的回答平淡得几乎没有情绪:“成本可控、故事不错,就试试。”显然,在商言商的逻辑背后,王晶还有另一条价值准绳。
播客中,王晶聊起不少鲜活的香港电影江湖往事。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是一个亲历者眼里粗粝的、充满生命力的昨日世界。当罗永浩问他此生有无遗憾,他答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不止电影生涯,任何事情都没有遗憾。”每次做重大决定前,他会对着镜子,变成另一个人审问自己——你这样做会不会后悔?把所有后果想清楚,能接受,就去做。“工作、财务、亲情、感情,无一例外。”那他在乎未来中国电影史会如何评价他吗?王晶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白:“不需要,我完全没有想过。张彻、李翰祥、楚原比我红得多,比我有本事得多。今天有谁记得张彻?那还有什么关系呢?”他深知自己终将被遗忘,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在每一个当下把事情做得清清楚楚,然后坦然接受一切终将消散。
文/赵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