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画大观园 必太虚幻境人-北京青年报
日期:03-26
◎张敞(作家,评论家)
一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凡例:“此书只是着意于闺中,故叙闺中之事切,略涉于外事者则简,不得谓其不均也。”以曹公之眼之心来看,红楼一书即其人生之“大观园”,可以游目骋怀,避世遣心,伤春洒泪,躲进小楼成一统,而书中之“大观园”已是“大观中之大观”。
◎“虽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灶绳床,其风晨月夕,阶柳庭花,亦未有伤于我之襟怀笔墨者。”是之谓也。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凡例,诗曰:“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华筵终散场。”“盛席华筵”寓某种丰富多彩的人生遭际,于曹公和宝玉,却正是一实一虚之“大观园”。
◎“大观园”即“太虚幻境”,故“太虚幻境”诸对联在“大观园”都适用。“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二
◎大观园之影,首出于第一回,茫茫大士曰:“形体倒也是个宝物了!还只没有实在的好处,须得再镌上数字,使人一见便知是奇物方妙。然后携你到那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亦即“大观园”。
◎大观园之影再出,十三回,秦可卿托梦凤姐儿,言道:“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过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
◎大观园建造起始于十六回,元春晋封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之际,脂批曰:“大观园用省亲事出题,是大关键处,方见大手笔行文之立意。”为不突兀,贾琏口中又补出一段极长的话,说建省亲别墅是从“孝”字上所起,由皇帝提议,太上皇、皇太后格外开恩,且曰:“现今周贵人的父亲已在家里动了工了,修盖省亲别院呢。又有吴贵妃的父亲吴天佑家,也往城外踏看地方去了。”这样才顺理成章,也符合元春的谨严朴素,声明不是恃宠而骄,只是圣恩普照。从写作角度,不用省亲事,无以建造宝玉之乐园;无宝玉之乐园,则全书主旨无以立足,无以展开叙述众女儿故事。
◎建大观园的“下姑苏聘请教习,采买女孩子,置办乐器行头等事”,用的银子乃是甄家收着的贾家的银子五万中的三万,剩余的两万,“等置办花烛彩灯并各色帘栊帐幔的使费”,这笔费用如此来由大有说法。冯其庸道:“(甄家)接驾四次,明写曹寅。按康熙三十八年,第三次南巡,曹寅第一次接驾,以后康熙四十二年、四十四年、四十六年,共四次,均由曹寅接驾。”可知贾家、甄家是二实一。
◎大观园布局筹画,“全亏一个老明公号山子野”。“凡堆山凿池、起楼竖阁、种竹栽花一应点景等事,又有山子野制度。”贾蓉向贾琏回话时,刚说完才议定了园址,又马上说:“已经传人画图样去了,明日就得。”仿佛此图已在山子野心中,其必“太虚幻境”人无疑。
◎对于“大观园”里各处,曹公(伪托山子野)必精心设计,不独各院名称、位置关系、花木所能代表的人物性格,既有大统筹,又有小细节,都务必合乎他全书主旨和寓意。
◎大观园中各处名称及位置,按照书中所写时有自相矛盾处,所以不必当其完全写实,实乃一个写意的园子。(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