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红票”百年的谜团-北京青年报
日期:06-07
◎唐山
“我等遵旨于康熙四十五年(1706年)已曾差西洋人龙安国、薄贤士,四十七年(1708年)差西洋人艾若瑟、陆若瑟,奉旨往西洋去了。至今数年,不但没有信来,所以难辨真假。”这是1716年,清朝内务府印发的公开信上的内容。该信以红色印刷,用汉、满、拉丁三种文字。在欧洲,它被称为“康熙的红票”,已发现15件。
一般认为,1707年,因罗马教廷认定中国人祭祖、祭孔等涉嫌偶像崇拜,禁止教徒参与,引发“中西礼仪之争”,康熙皇帝愤而禁教,遂使利玛窦开启的东西文明交流中断,中国错过一次走向近代化的机遇。这也被视为闭关锁国之举。
“康熙的红票”的出现引发疑问:既已禁教,为何还要印“康熙的红票”,且送到欧洲?
学者孙立天的《康熙的红票:全球化中的清朝》(商务印书馆,2024年3月)力辟陈见,直指真问题:罗马教廷提出“礼仪之争”,只针对教徒,康熙帝为什么要干预?
作者发现,清初来华传教士大多未在政府中任官,而是在内务府中当差,属家奴(即包衣)。清人视家奴为家人,家奴须服从主子,主子亦须为家奴争权益。这些传教士多属耶稣会,坚持利玛窦的“融入本土文化”的传教路线。康熙中期,耶稣会在罗马教廷的地位受冲击,多明我会等揪住中国人祭祖、祭孔等旧议题,使教皇下达禁令。多明我会一直想进入中国,遭耶稣会排挤,无法接触清帝,欲借此打开局面。耶稣会立刻反击,在几名传教士请求下,康熙帝卷入“礼仪之争”。
康熙帝愿出面,因他与传教士关系密切。
康熙帝能继位,即因传教士汤若望的建议;鳌拜专权时,未给康熙帝安排满汉师父,鳌拜被擒后,康熙帝同时学习中西文化,与传教士关系密切;康熙帝一生好学,以他36岁时的课程表为例:五月和六月,几乎每天都召两三名传教士授课。这一年,康熙帝首征噶尔丹,因重病回京,回来后的第二个月(11月)便上了12天课。
信息输入水平,决定了一个人的信息输出水平。
不间断的学习,开拓了康熙帝的视野。“礼仪之争”陷入僵局后,他两次派出使者,并印“康熙的红票”,教皇只好派出特使嘉乐。康熙帝看嘉乐是个书呆子,便虚张声势说要禁教,嘉乐果然妥协,“礼仪之争”和平结束。
雍正皇帝登基后,宣布禁教令。雍正帝少年习佛,对西学缺乏兴趣,得知八爷、十四爷与传教士有往来,遂下令禁教。乾隆时,内务府又大量招收传教士,但未撤回禁教令。雍正之后百年,两大文明以各自的方式前行。
本书突破了传统的解释框架——时代的悲剧不是源于误会,而是源于无知。康熙帝选择正确,因他的好学精神;雍正帝选择失误,因他的无知。而时代的吊诡在于,他们恰好都拥有决定一切的权力。这份权力既可能被正确使用,也可能被误用。对于后来者,只能徒叹“悲凉千里道,凄断百年身”。
读史使人明智,本书之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