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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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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北京青年报

命运无常,如博尔赫斯的迷宫-北京青年报

日期:1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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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B02版:青阅读       上一篇    下一篇

    ◎苏热

    作为一名高产作家,李西闽在上半年出版《地震三书》后,很快就整理近些年发表的10篇中篇小说,出版小说集《以博尔赫斯命名的房间》。由于同时创作虚构和非虚构的缘故,李西闽作品字里行间体现出个人特色的生命叩问,大慈大悲中蕴含着些许对于命运的疑惑与思考。

    与其他带有明显地域标识的小说不同,《以博尔赫斯命名的房间》这部小说集故事背景总体上可以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以上海为代表的大都市,一个是拥有故乡底色的小镇。二者在李西闽的笔下组成了时代发展下的对话关系,他用形形色色人物的爱恨纠葛,探讨了当下社会各种命运的发生和际遇。

    城市

    《小跳蚤》讲述了一个巴洛波拉式的神秘女子意外闯入海漂青年李西虫的生活。对于一个老实本分、兢兢业业对付生活的人来说,小跳蚤随意的生活方式和不羁的性格对于李西虫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日渐了解之后,他逐渐发现,小跳蚤只是把生活中遇到的生活伤痛遮掩起来,一直在做无谓的逞强,他的好奇随即就转为怜悯。他深知自己适合的生活,最后选择和同类人宋楠结了婚,费尽心力,终于在上海定居。等了解到小跳蚤的结局,他也只能喟叹起人直面命运时的选择无常。

    在城市中生活的人,不仅要面对很多无形的压力,很多时候还会被快节奏的社会发展拉扯成一根紧绷的弦。这根弦弹之无声,却异常醒目,让人不由惧怕起断裂时产生的破坏力。小说《软弱》的视角聚焦于城市飘荡的年轻夫妇身上,用抽丝剥茧的写作方法揭秘妻子的死亡真相,同时展示家庭伤痛给人带来的苦楚和爱情的渐消过程。而《苍蝇》则把目光放到一个寄居到朱雀家的落魄诗人李响身上,生活中如同苍蝇般的恼人琐事和不断破灭的理想折磨着每一个城市飘荡的灵魂,只需要一个不起眼的契机,令人惊骇的杀人事件随之发生。

    小镇

    小说《以博尔赫斯命名的房间》是一篇明显有着作者真实生活痕迹的小说,带有强烈的“闯入”和“他者”色彩。小说可以分成三个层面:第一个层面是作家“我”旅居他乡与朋友相聚,短期居住在一间名叫博尔赫斯的房间里的情节;第二个是作家的小说,屠敏敏去一个封闭且暗藏凶机的小村庄里探寻哥哥失踪的真相;第三个是作家无意中目睹了一个凶杀案,了解到事件的前因后果之后,不由感叹起命运的无常。“我”如同走在一个扑朔迷离的迷宫之中,竭力想知道三个层面之间的联系。然而,生活总是把疾迅的身影留给我们。偶尔的停留让我们只能看到裂隙里面令人扼腕的种种不幸。

    这部小说集中,小镇作为主要描写的主体,集中在《影子》《绑架》两篇小说中。在李西闽的笔下,不幸在人和人之间传递着,孤独和孤独者相依为命,人们各自为囚,困在自己的生活中。在这个落后且压抑的环境中,人们的生死在一声叹息之间就拥有了不同结局,潜藏人性的秘密落到每个人的肩上,弹之即破。

    另一方面,对于小镇的书写,李西闽的几篇小说都涉及离乡和归来的故事模式:人被割裂成两个部分,各自在不同的文化景观中挣扎,显示出一种现代性意义上的生存焦虑。

    新生

    和《绑架》的单纯出走结尾不同,《鼋鱼》《雀斑》《怪物》都有关于新生的探讨。但不同于其他作家,李西闽通过三个不同的小说,思考了“新生”的对与好。

    在《鼋鱼》中,童年、少年受尽欺负的董雷离开小镇,在厦门、上海尝尽百态之后归乡,出人意料地表现出对自己祖父董清水和丘福生的感恩。回忆徐徐展开,小镇对于残障人的刁难折磨令人瞠目。在结尾,董雷举报了俞大肚的贩毒计划,携祖父离开这个充满苦难的小镇。究竟是报复还是为了离开而做的诀别,我们不得而知。

    《怪物》是一种反向归乡模式的书写,带有令人心痛的温情。生活在小镇的父亲来到上海,内向古怪的性格让童言无忌的孙子深感害怕。虽然生活在儿子家但一直缺乏交流的父亲,在城市中犹如一个无依无靠、终日惶恐的漂泊者。父亲最后回归小镇,孤注一掷地带着另一个不幸的女人——吴四娣离开小镇,再次出走。父子之间和解了吗?小说并没有明确表示出来,但可以见到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开始融化。

    小说《雀斑》则讨论了人被隐藏着的伤痛所折磨。廖榕树在“我”看来,是一个有着独特魅力的女人,脸上的雀斑仿佛有种魔力不停吸引着“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才意识到她的雀斑在某种意义上的波折象征。回到家乡,母亲无意中的言语刺痛廖榕树。回上海后,她就打掉雀斑,这让“我”感到无所适从。传统的观念与肉体上的小缺陷发生直接碰撞,成为压倒她的最后稻草。

    找寻

    如何直面生活的苦难,如何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命运,理解生死?作者本人也作出自己的寻找。《白狐》中的三个人物无疑是作为逃离者存在的,小蝶、我还是慧能,牵挂着一个如梦似幻的传说。在这个传说中,白狐如同一个引路人,在秀美的山水中跃动,让他们忘却了俗世中的烦恼。梦醒之后,该何去何从?小说中最后余下的两人仍在探寻。虽然作者本人也没有找到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但在他的小说中,不难发现,仍然有些微弱的光芒在闪动。

    亲情萌发的责任感,相依时的温存、理解时的悸动,是蒙灰的人性竭力维持道德底线所在。瞬息之间的命运变化,我们每个人都行走在比博尔赫斯的迷宫更为复杂的人世间。我们是谁、我们需要什么、我们还要什么?我想这应该是他这部小说的真实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