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档案4 张浏浏
近日，大四男生张浏浏在社交平台发布的视频《一个年轻人和他的梦想》感动无数网友。早在两年前，他就曾因悉心照顾患渐冻症的母亲备受关注。
这一次，生活给张浏浏提出新挑战：母亲渐冻症恶化，父亲背负债务，但现实的残酷却不曾让他陷入沮丧和绝望。他始终牢记母亲的教诲，保持着阳光的心态，将阻力转为行动力，一步一个脚印地向理想的生活迈进。
母亲重病他照顾10个月
2020年初的某个清晨，张浏浏还在被窝里，耳边隐约传来节奏欢快的音乐。妈妈张玉红已经起床，穿着睡衣，来到儿子床前，像个开心的孩子摇摆着身体，甩动手臂晨练。那是张玉红确诊渐冻症的第一年。如今，张浏浏回看视频，仍觉得妈妈像只小企鹅一样可爱。
张浏浏的爸爸由于工作原因，鲜少回家，从八九岁开始，张浏浏便和妈妈相依相伴。过去的三年，他目睹妈妈的身体加速衰老。妈妈的倒下，让张浏浏早早独自扛起家庭重担。
彼时，张浏浏正在南京林业大学金融专业读大一。居家上网课期间，他一个人照顾妈妈的日常起居：端茶送水、揉肩捶腿，陪妈妈聊天，扶妈妈练走路。“抱一抱、扶一扶，这些对一个小伙子来讲都不是事。”张浏浏说，每当手忙脚乱时，妈妈还是会起身到他身旁，笑着指导。
8月，盐城仍是高温酷暑的天气，但再炎热也无法为母亲“解冻”。张玉红走路开始变得颤颤巍巍，步伐也已接近老人。到开学前，张浏浏的体重从128斤降到112斤。
小心地把梦想说给妈妈听
那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张浏浏坐到妈妈床边，打算告诉她自己准备跨专业考研的计划。张玉红侧躺着，静静地听着儿子谈论对文学和电影的热爱，看着儿子的眼睛，她平静而笃定地说：“你一定可以做到。”在灯光的映衬下，张浏浏永远记住妈妈那个相信的眼神。这个回答也让张浏浏意外又欣喜，他原以为，家中如此境况，他却大谈理想多少有些不切实际，但妈妈一如既往地选择支持。
“我真的想写出好故事并拍出来。”张浏浏说。他从小就是一个爱读书、爱幻想的人，考中传的电影专业，似乎是冥冥中的安排。3岁时起，妈妈每天都会在他睡前给他读书。那时，他就已经会在便利贴上画小人、设计场面，然后快速翻动纸页，让小人们动起来。
张浏浏对于电影的热爱由来已久，但当初报考大学志愿时，考虑到工作前景等现实因素，他还是选择金融专业。现在，张浏浏终于有机会把那些曾经画在本子上的故事具象化表达出来。
确定下目标，张浏浏开始自学视听语言类课程，他的生活有了新的期待和奔头。
一封改了无数次的口述信
理想在奔跑，现实却又阻碍着张浏浏前进的速度。渐冻症的病情发展不可逆，母亲张玉红的病情在2021年1月初恶化。大二寒假回到家，张浏浏发现妈妈已经无法再独立行走，讲话发音变得模糊，那是他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妈妈的生命在流逝。
临近开学的某天晚上，张浏浏端来刚熬好的中药，可张玉红的双臂已经举不起来。张浏浏只得让妈妈把双手夹在两腿中间，将杯子放在她手上，再让她用吸管喝药。
“我说个信给你，你记下来。”喝两口药，张玉红扭过头，停顿一会儿，接着用老家方言，缓慢地说：“妈妈很爱你。”话音落地，她望着儿子笑了，在接下来半小时里，张玉红断断续续地说出16条嘱托。后来，张浏浏每次回家，张玉红都让他把信读一遍，并不断地修改，嘱托增加到19条。“妈妈担心我某一天再回到家，她会彻底丧失语言和书写能力。”张浏浏明白这封信的意义。
临近考试生活给他一记重击
“做事要有目标计划，定好目标要认真坚持做，遇到困难不要退缩，要坚持做下去……要相信困难是暂时的，坚持下去肯定有收获……”嘱托一字不差地存在手机备忘录中，带着妈妈的挂念，张浏浏回到学校备考，妈妈则住到浏浏外婆家。
2021年11月26日，张浏浏在微信上向妈妈汇报学习成绩，收到妈妈发来的一个拥抱的表情。一个星期后他回到家，才知道那个表情是妈妈能给他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她总是强打精神，不让我担心。”张浏浏意识到，只有陪着妈妈，才能知道真实情况。于是，他在紧张备考的同时，不断增加回家的频率。
研究生考试日益临近，生活又给张浏浏一记重击。2022年4月，张浏浏刚回到家，就被父亲要走2000元钱，那是他前一个月兼职做家教攒下的。原来父亲和亲戚合办一个水产养殖项目，亏损严重。最拮据的那段日子，张浏浏每天只有20元填饱肚子。考研期间，他要买复习资料，要凑回家的路费，还要给妈妈买营养品……以至于他一度不得不开口向朋友借钱。
父亲的商业负债就像无底洞，家里的老房子被卖掉，直到家中被搬空，母子俩才得知真相。那一次，妈妈在视频里哭得很伤心，那是妈妈唯一一次在他面前崩溃，母亲哽咽地说：“家没了，妈妈对不起你。”电话另一端，张浏浏故作坚强地安慰着：“没关系，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
奔赴剪进视频 收获无数鼓励
后来，他把这几年来向妈妈奔赴的所有温暖瞬间剪入短片《2021我的21岁》里：妈妈笑得最好看的照片、妈妈靠在他肩头的照片、妈妈用极微弱的声音笑着说：“我也爱你！”无数网友被这对母子的故事打动，视频点击量过百万，评论区尽是鼓励、支持和认可的话语。张浏浏的故事引发社会关注后，曾有医疗机构、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主动提出要帮扶他们，但都被母子俩婉拒。19条嘱托中的那一句“只有靠自己慢慢度过困难，别人帮不了，只有自己能救自己”犹在耳畔，尽管生活困窘，他们始终坚强。
两个月前，张浏浏和妈妈终于等来一个喜讯——张浏浏的初试分数很理想。那晚，张玉红笑得格外幸福。3月底，张浏浏来到中国传媒大学进行复试，那天他又得到另一个好消息：他的初试和材料评议两项综合成绩排在电影创作研究方向第一名。
在《2021我的21岁》的视频结尾，张浏浏敲出这样一句话：“现在我21岁，已经遭受过生活的捶打，却更加坚信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
文/本报记者 王婧懿
统筹/林艳 张彬 供图/受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