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当地时间8月18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香农·希科克在奥克兰联邦法院外手持其16岁儿子伊利亚的照片。州总检察长指控Meta通过在其平台Facebook和Instagram上设置有害儿童心理健康且旨在让人成瘾的功能来欺骗公众。 CFP供图 　　 　　□ 本报记者 王艺茗
　　
　　美国“元”公司（Meta）因旗下社交媒体平台涉嫌针对青少年设计成瘾性产品等问题，遭到美国29个州的联合起诉。该案于当地时间8月18日在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的联邦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控辩双方于当日进行了开庭陈述。从无限滚动到自动播放、从高频推送到算法推荐，这些旨在“黏住”用户的产品设计，被指控为专门针对青少年心理弱点的成瘾机制。一场关于算法伦理与未成年人保护的全球性法律风暴，正从美国西海岸向世界蔓延。
涉嫌明知风险仍欺瞒公众
　　在当天的开庭陈述中，加利福尼亚州副总检察长奥尼尔代表起诉各州阐述核心论点。他指出，Meta的商业模式高度依赖对青少年数据的收集，并通过设计多种平台功能，刻意延长用户在旗下应用上的停留时间。奥尼尔称，Meta在充分知晓相关风险的情况下，屡次向公众作出虚假承诺，谎称其平台对青少年安全无害。此外，Meta还被指控在未经父母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收集13岁以下用户的个人信息，涉嫌违反美国《儿童在线隐私保护法》。
　　庭审结束后，参与诉讼的原告方代表在新闻发布会上再次强调，Meta算法机制具有诱导成瘾性，并谴责其明知潜在危害却长期对公众隐瞒。加利福尼亚州总检察长罗布·邦塔表示：“我们在庭上清晰陈述了立场，核心问题在于Meta设计和推出了一款具有危险性的产品。他们明知相关功能会导致青少年过度使用甚至上瘾，并引发焦虑、抑郁、身体意象问题、学习能力下降等心理健康风险，却仍向公众撒谎，甚至向国会作出不实陈述。”
　　Meta辩护律师则反驳称，各州指控存在对平台政策的曲解，且未能提供实质证据，证明平台对用户造成了具体损害。同时，Meta援引相关法律条款，主张其无需为第三方在平台上发布的内容承担法律责任。
　　Meta方面还表示，所有社交媒体平台在识别未成年用户方面均面临相同困难，各州需为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本案审理预计持续六周，Meta包括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在内的多名高管将出庭作证。该案理论上最高罚金可达1.4万亿美元，接近Meta当前市值。不过，检方律师在最近一次听证会上表示，其实际主张的罚金约为2000亿美元。
先例判决认定构成公害
　　此次开庭前，Meta已在其他相关案件中接连受挫。本月早些时候，新墨西哥州法院裁定Meta旗下社交媒体产品构成“公共危害”，并责令其对服务进行整改，累计赔偿总额接近10亿美元。
　　据美联社、英国广播公司8月6日报道，新墨西哥州一名法官当日作出补充裁定，要求Meta向该州“青少年心理健康基金”支付5.67亿美元，并对其社交平台实施整改措施。加上此前裁定的3.75亿美元赔偿，本案赔偿总额达到9.42亿美元，成为Meta因儿童安全问题迄今被判罚金额最高的裁决。
　　该案主审法官布莱恩·比德谢德在裁决中指出，Meta已构成“公共公害”，其危害性质可与空气污染相提并论。他将Meta比作一家工厂，认为广告和内容是“产品”，而由此引发的儿童心理伤害及性剥削问题，则是需治理的“污染”。
　　根据裁决，Meta须设立专项基金，用于减少平台未来可能对未成年人造成的伤害。其中4.2亿美元将用于资助临床和行为健康项目，帮助受平台影响的儿童接受治疗；其余资金将用于培训教师、医护人员等相关人员，提升全社会应对社交媒体儿童安全问题的能力。
　　Meta随后表示不接受裁决，并将提起上诉。公司发言人称，Meta长期致力于保障用户安全，在识别和清理有害内容及不良账号方面保持透明，坚信公司在未成年人保护方面的工作经得起检验。
　　此次新墨西哥州案件，是美国州政府首次在儿童安全问题上成功起诉Meta，具有重要标志性意义。该裁决为成瘾性设计的“危害性”提供了司法认定，也为本次29州联合诉讼案增加了压力和影响。如果Meta在加利福尼亚州再度败诉，可能面临更严厉处罚，包括被迫对核心算法进行根本性修改。
国际舆论场高度关注
　　国际舆论场对这一系列案件高度关注。英国广播公司分析认为，这类诉讼最终无论是庭外和解还是陪审团作出不利裁决，“都有可能永远改变社交平台的运作方式”。庭审当天，部分民众在联邦法院外举行抗议，控诉Meta的算法机制最终导致他们子女的死亡。
　　Meta面临的诉讼压力仍在不断上升。田纳西州总检察长乔纳森·斯克梅蒂诉Meta案已于7月27日在纳什维尔开始法庭陈述，成为首个进入陪审团审判的同类案件。州方律师在开庭陈词中援引Meta内部聊天记录，称“Instagram是一种毒品”。马萨诸塞州法官也在6月当庭质疑Meta将算法推荐比作报纸编辑选择的辩护主张，认为二者“根本不同”。
　　值得注意的是，围绕社交媒体成瘾性与未成年人心理健康之间的因果关系，国际学界仍存在审慎的讨论空间。有研究指出，部分数据呈现的关联更多体现为相关性而非确定性因果关系，其效果高度依赖于青少年的使用方式、动机和社会文化语境。然而，这一学术争议并未削弱全球监管层推动立法的政治共识。
　　在大西洋彼岸，对社交媒体的监管同步推进。7月10日，欧盟委员会依据《数字服务法》（DSA）发布初步调查结论，认定Meta旗下Facebook和Instagram的“成瘾性设计”违法，被指控的功能包括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和高度个性化推荐系统。欧盟委员会认为，这些设计“助长用户不断刷屏的冲动，使大脑进入‘自动驾驶模式’”，而Meta未能充分评估其对用户身心健康的潜在风险，尤其是对未成年人和弱势成年群体。
　　过去两年，“禁止青少年使用社交媒体”已从政策倡议发展为多国法律。2024年11月，澳大利亚议会通过《在线安全修正案（社交媒体最低年龄）》，禁止16岁以下青少年持有社交媒体账号，且不设家长同意豁免。马来西亚于2025年11月宣布，依据《2025年在线安全法》，自2026年1月1日起禁止16岁以下未成年人开设社交媒体账号，平台须以政府签发证件核验年龄，违规者最高面临1000万林吉特罚款。印度尼西亚自今年3月28日起，在Facebook等八个“高风险”平台分阶段停用16岁以下账号。
　　分析认为，从奥克兰联邦法庭的审理，到新墨西哥州的巨额判罚，再到欧盟依据《数字服务法》的同步调查，Meta正面临一场来自法律、监管与公众舆论的多重考验。29州联合诉讼的走向，不仅关乎一家科技巨头的命运，更可能重塑全球社交媒体行业对未成年人的责任边界。无论本案最终判决如何，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已然清晰：社交媒体不再享有“野蛮生长”的免责特权，为青少年构筑一道坚实的数字安全防线，正在成为跨越国界的法律共识与伦理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