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漫画/高岳
□ 丁智良
在华夏数千年文明中,涌现出不少清官廉吏,其中若论家喻户晓、深入人心者,窃以为非北宋名臣包拯莫属。孩提、学生时代从戏曲、书籍和影视作品中了解到包拯其人其事时,便对其钦佩有加;参加工作后,一直在反腐败战线工作,包拯更成了笔者的人生偶像,常为其言行事迹热血沸腾。十多年前调查取证路经开封时,笔者还特意停留半日,去包公祠拜谒了一番,并在包拯雕像前拍照留念,以表对这位清官的敬意。
只是世人皆知包拯铁面无私,却少有人知他还擅写诗,流传至今的唯有一首《书端州郡斋壁》。全诗内容如下: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笔者某次在网上搜索廉政诗词时,偶然发现包拯这首诗,仔细品读之下,不禁击节叫好。这首题写于其端州官舍墙壁上的五律,辞藻并不华丽,笔墨亦不浮夸,字字坦荡、句句赤诚,直抒胸臆,真可谓字如其人、诗如其人。此诗既是他一生为人为官的初心写照,更是穿越千年依然振聋发聩的从政箴言,可为当代党员干部的清廉标尺。
北宋康定元年,42岁的包拯出任端州知州。彼时的端州,因盛产名冠天下的端砚,成为官场逐利之地。端砚历来为皇室专属贡品,规制明确、数量固定,可历任知州皆借进贡之名,层层加码、肆意盘剥,动辄超额征敛数十倍端砚,或私藏牟利,或攀附权贵,当地制售砚台的工匠、商贾不堪其扰,官场贪腐之风积弊深重。包拯到任后,一改经年陋习,严定规矩、恪守规制,只按朝廷定额征收贡品,任满离去时,不持一砚归,一身清白、两袖清风。其间,有感于官场乱象和为官之道,他提笔题诗于郡斋墙壁,以诗明志、以文自警,留下了这首千古不朽的廉政名诗。
“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包拯在该诗首联中就开宗明义,道出其为官从政的处世哲学。清心是治世之本,直道是立身之基。所谓清心,便是摒弃私欲、澄澈本心,不贪名利、不谋私利,守住内心的干净纯粹;所谓直道,便是刚正不阿、秉公处事,不徇私情、不避权贵,坚持公道正派地为官行事。包拯一生,始终践行这份初心。他早年考中进士,却因双亲年迈,毅然辞官归乡奉养,尽孝多年方才出仕,为人重情重义、品性敦厚纯良。为官之后,他不结朋党营私、不阿附权贵,直面豪强、敢谏敢言,贪官污吏均对其十分忌惮、畏惧。这份清白与刚直,并非他刻意作秀,而是他本心使然、底色所在。
颔联“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则是包拯对自我的期许,更是其为官的风骨。挺拔的良木,终将成为支撑社稷的栋梁;纯粹的精钢,绝不会弯折屈就为钩。意谓为官者当挺直脊梁,端正态度、踏实干事,扛得起责任、担得住使命;要像精钢一般宁折不弯,守得住气节、抵得住诱惑,绝不“摧眉折腰事权贵”。纵观包拯仕途,无论是担任州县小吏还是身居朝堂高位,他始终清正自持、刚直不阿,从不投机取巧、趋炎附势,以一身铮铮铁骨撑起一方清明。
颈联“仓充鼠雀喜,草尽兔狐愁。”以朴素而形象的比喻道破官场规律,直白通透、一语中的。一旦府库充盈、物资丰厚,便会滋生贪图牟利的鼠雀之辈;监管缺位必会产生投机钻营的狐兔之徒。反之,若为官者坚守清廉、整肃风气,铲除贪腐土壤、堵住牟利漏洞,投机乱象自然无处滋生。包拯这句诗,既是对贪腐乱象的痛斥,更是对从严治吏、正本清源的深刻警示。
“史册有遗训,毋贻来者羞。”尾联意谓先贤廉吏留下无数治世遗训,为官一任,当造福一方,不负民心、不负历史,切莫留下污点,以免愧对后人、贻笑千古,其敬畏之心由此可见。这是包拯的自勉,更应是从政者的终生必修课。
千载岁月虽已逝,郡斋题诗依旧在。包拯这首唯一传世诗作,写尽为人之道、为官之德、治世之理。它告诫世人,不能将清廉当作为官的幌子,必须坚守清心寡欲的本心;不能将正直当作一时的姿态,而要坚守笃行;不能将担当作为空洞的口号,而要以如木成栋、如钢守节的实际行动来践行。
从政者,其身正,方能笃行致远;其心廉,方能利于万民。包拯此诗,既是千年不绝的暮鼓警钟,也是千古不破的从政明镜。愿每一位党员干部,都常读廉诗、常照己身,清心寡欲、清操自守,铁骨铮铮、心怀敬畏,清白做人、干净做事。不负史册遗训,不负万民期许,使千年清风正气在华夏文明中生生不息。
(作者系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纪委监委二级监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