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潘从武
□ 本报通讯员 古雪丽 罗兰
7月22日清晨，新疆巴音布鲁克草原的天空灰蒙蒙的，微风中带着些许寒意。上午10时，和静县人民法院巴音布鲁克人民法庭干警前往巴音布鲁克镇敖仑布鲁克村，开展巡回审判。
车辆驶离法庭不久，就拐进了一条牧道。左侧是蜿蜒的开都河，右侧是险峻山峰。牧道坑洼不平，车辆在碎石与泥坑间摇摆，一路颠簸着向敖仑布鲁克村行进。
“我们距离目的地大约20公里，但没三四个小时回不来。”驾驶员乃日力图紧握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说。
“最大的困难不是路不好走，是找人。”巴音布鲁克人民法庭庭长杜日再说。
巴音布鲁克人民法庭位于海拔2500米以上的草原牧区，管辖6个乡镇，最远的村子离法庭200多公里。牧民逐水草而居，行踪不定，有的地方通信信号差，电话时常打不通。“法庭事务不多时，我们就带着案卷沿牧道巡回办案，运气好能碰上几个当事人，运气不好跑一天一个人也见不着。”杜日再说，针对地广人稀、牧区群众出行难的实际，法庭坚持巡回审判，将庭审开在蒙古包旁，用牧民听得懂、能接受的方式释法说理，就地化解矛盾。
当天的目标是审理一起牧业承包合同纠纷。
2024年9月，牧民地某把100只生产母羊承包给那某，约定每年提留30%的羊羔，合同期一年。但合同到期后，那某既没给羊羔，也没还母羊。今年6月，地某将那某诉至法院，要求其返还100只母羊及30只羊羔，否则赔偿13.1万元。
起诉后，法庭干警给原被告双方打了十几天电话都打不通，后来终于先后联系到两人，得知两人将于7月22日在地某家的蒙古包前剪羊毛。
“于是我们约好今天来巡回审案。”杜日再说。
翻过约3公里的山区牧道，车子继续在草原上“爬行”。车窗外，草原一望无际，半个多小时过去，没见到一户牧民。
杜日再说，牧民居住极为分散，为完成送达，法庭需要村委会协助，有时还得找派出所帮忙。实在找不到的，只能公告送达。
法庭每年受理300多起案件，60%左右靠巡回审判，每月要跑20多趟。
“5月到10月，我们长时间驻守在巴音布鲁克草原，来一趟不容易，冬天有时得靠骑马办案，攒几个案子，上来一趟全办完。”杜日再说。
车辆行驶了大约1小时20分钟，前方平坦的草地上，两座白色的蒙古包像蘑菇一样冒了出来，不远处，星星点点的羊群在缓缓移动。
“应该是这儿了，看那一片白色。”书记员拉木加甫指着不远处的草地说，“都是吹落的羊毛。”
车子径直朝蒙古包开去。羊圈里，地某、那某和村民正忙着剪羊毛，白花花的羊毛散落一地。
“等一会儿，马上来！”地某朝法官挥了挥手，手上的活儿没停。
杜日再一行人下了车，风立刻灌进衣领。草原天气阴晴不定，刚刚还只是阴着，这会儿风势渐大，气温又降了几度。
干警们开始布置起来：摆放国徽、桌牌，悬挂横幅，很快搭建起一个简易法庭。
片刻，地某和那某拍打着身上的灰尘走过来，在各自的桌牌后席地而坐。
“现在开庭！”杜日再敲响法槌。
庭审没有剑拔弩张。双方认可承包事实和羊只数量，争议只在价格——合同里没写清楚。地某起诉时按每只成年羊1100元算，那某觉得高了。
“目前成年羊的市场价为1000元左右，羊羔700元，能接受吗？”杜日再征求双方意见。两人点了点头。
“按30%提留，30只羊羔，就是2.1万元。母羊1000元1只，100只就是10万元，总共12.1万元。考虑到实际情况，分期还羊行不行？”
经过协商，那某同意分两批返还：2026年10月20日前返还50只母羊和15只羊羔，剩余的在2027年10月20日前还清。如果还不上，就按商定的价格赔偿。
从开庭到签字确认笔录，仅20多分钟。庭审结束，两人又回到羊圈继续剪羊毛。
回程路上，《法治日报》记者问杜日再：“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就为这20多分钟庭审，值吗？”
“当然值！案子结了，双方满意，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杜日再的回答很干脆。
车子在牧道上继续前行，后视镜里，两座蒙古包越来越远，草原是那样宁静、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