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潘从武
□ 本报通讯员 曹梦阳
3月10日深夜，12级大风突袭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阿拉山口口岸。在口岸铁路综合查验场，却是灯火通明。狂风掠过铁轨，卷起细碎的沙石，砸在正在现场执勤的新疆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阿拉山口出入境边防检查站民警们的身上，噼啪作响。
又一列满载汽车配件的中欧班列缓缓停靠，几名移民管理警察臂挽臂，艰难地顶风迎上去，开展车体安全检查。
“风吹石头跑，天上无飞鸟。”阿拉山口市以“中国著名风口”的严酷闻名于世，年均8级大风天数达160天以上。
在阿拉山口，有一种石头叫“风砺岩”。千万年来，狂风裹挟着沙石，一遍遍打磨着裸露的岩层。脆弱的剥落了，松散的碎裂了，留下来的每一块石头都被磨砺成了不同的形状，露出了自己的筋骨。坚守在这里的戍边民警们，就如同这“风砺岩”一般，挺立风中，用忠诚和信仰，书写着国门卫士的履职答卷。
作为新亚欧大陆桥的中国段西大门，阿拉山口口岸集铁路、公路、管道运输于一体，2025年，阿拉山口铁路口岸共验放出入境列车2.2万余列次，中欧（中亚）班列突破8000列，其中中欧班列通行数量位居全国第一，占全国总量三成以上。
“班列不停，我们就不停。”当日深夜，面对狂风，执勤民警李涛裹紧大衣，弓着腰、侧着身，沿着铁轨迎风前行，狂风肆虐，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他弯腰钻进列车底部，手电光束扫过每一颗螺丝、每一处缝隙。再钻出来时，李涛的防寒面罩上结满一层厚厚的冰碴。这个动作，他和战友们每天要重复上百次。
李涛口袋里有块石头，拇指大，纹路像刀削的。那是刚来时老民警给的：“拿着，这是咱这儿的特产，千万年风吹出来的‘风砺岩’。”
这块石头他揣了7年。有次女儿问：“爸爸你口袋里装的啥？”他说：“石头。”
女儿又问：“石头有什么好装的？”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没法跟这个年纪的孩子说，这石头就是风，就是雪，就是这里坚守的日子，就是坚定的自己。
李涛说，阿拉山口的风刮了千万年，不知疲倦，它像一位严苛的雕塑家，在每一块“风砺岩”上日夜雕琢，在每一块“风砺岩”上留下刀刻斧凿般的痕迹。驻守在这里的移民管理警察们，不也是一块块历经风霜雨雪的“风砺岩”吗？
3月11日上午，阿拉山口公路口岸车流如织，透过联检大厅二楼窗户玻璃望去，满载货物的大货车汇聚成整齐的钢铁长龙，混合着轰鸣声滚滚向前。
“无人机发现异常！”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阿拉山口边检站“御风警航”分队民警毛世亿紧盯屏幕说：“第四通道，一辆入境货车突然偏离路线，靠边停靠，请执勤人员迅速前往现场查看。”
执勤民警迅速赶到现场时，这名哈萨克斯坦籍司机正捂着胸口躺在驾驶位上，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执勤一队副队长杜作玺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迅速冲进驾驶室。他伸手摸了一下司机的额头，全是冷汗。“叫救护车！快！”杜作玺朝身后民警大声喊道，同时立刻俯下身，用俄语问：“哪里不舒服？胸口吗？”司机艰难地点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手紧紧地捂着心脏位置。
“别怕，医生马上到。”杜作玺握住司机的手，发现他的手冰凉，便立刻脱下自己的执勤大衣，披在他身上。
8分钟后，急救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跳下车，迅速测量血压、血氧饱和度。“血氧太低，高度疑似心梗，立刻吸氧。”护士麻利地拿出氧气面罩给司机戴上。心电图的电极片贴上去时，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异常的波形。
“再晚10分钟，后果不堪设想。”医生对杜作玺说。该司机被抬上担架时，用尽全力抬起手，朝杜作玺竖起了大拇指。
急救车远去，车流重新恢复有序。杜作玺捡起掉在一旁的大衣，抖了抖上面的灰，整了整衣领重新穿好，转身再次汇入“钢铁洪流”之中。
“这种事常遇到。”毛世亿收起无人机，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点说：“每周空中巡查几十次，不只是紧急救助，我们‘御风警航’分队主要负责空中巡查，监测通道拥堵情况、巡查车体安全隐患，哪里有异常，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2025年，阿拉山口公路口岸累计查验出入境车辆14万辆次，出口货物辐射全球80个国家和地区。那些屏幕上一闪而过的绿点，最终都会变成奔驰在亚欧大陆上的点点车灯，变成哈萨克斯坦市场上的中国商品，变成欧洲工厂里等待安装的汽车配件……
说话间，对讲机又响了。一名中国籍驾驶员在查验区捡到一个钱包，交给了执勤民警。
民警打开一看，里面是护照、银行卡和厚厚一沓现金。通过证件信息，不到10分钟就联系上失主——一名来阿拉山口采购货物的乌兹别克斯坦客商。
“谢谢。”该客商赶来时，额头还冒着汗，“这笔钱是货款，丢了真就麻烦大了。”临走时，他掏出几张现金往民警手里塞，被民警挡了回去。
此时，狂风又起，沙石不断地砸在联检大厅的窗户上。窗外，民警不停穿梭在如“钢铁洪流”的进出境班列间，那抹荧光绿像“风砺岩”一样，挺立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