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行工作千头万绪,如何对当事人的话抽丝剥茧进行分析,窥探出内里蕴藏的玄机,是非常考验每位执行法官的功力的。去年,一起长达8年的租赁土地纠纷案让我印象深刻。
“一村(居)一法官”制度刚实施不久,我就接到了挂钩村村支书给我打来的电话。“涂法官,我们村有村民因租地起了争执,算下来已经有8年之久,我们村干部是真的没办法了,看到你们法院挂上了‘村居法官工作室’的牌子,就想着请你们专业人士来帮帮忙。”
出发前,一位老法官提醒我,别在事件本身钻牛角尖,去了多观察观察当事人的反应,多冷静分析他们说的话,多想想租赁土地那么简单一件事,怎么就僵持了那么长时间。
通过询问村支书,我了解到事件的具体经过,阿平与阿兴是邻居。2009年,阿平出于经营需要,向阿兴租赁耕地0.6亩。2016年,阿平与阿兴解除租赁合同,阿平并未主动恢复耕地,经当地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阿平同意恢复耕地,但后来拒不履行,这件事又僵持了数年。
商谈后,村支书又带我到案涉土地进行现场勘查,该案涉耕地杂草、小树丛生,已经无法判断是否已平整。我路上思索片刻,认为这件事最佳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提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补偿方案。
了解完基本事件以后,我们将双方当事人叫到村部。我问阿平:“既然你已经答应平整土地,为什么又反悔了?”“我当初租的时候,土地也不是那么平整。”听了这话,阿兴很是激动:“怎么没有,你让我除草,我也把草除了。”双方唇枪舌剑,调解无果,不欢而散。
友好协商行不通,只能采取“背靠背”调解的方式,上门前一晚,我反复琢磨老法官和我说的话。我先会同村支书来到了阿兴家,一番闲谈后才进入正题:“你觉得阿平为什么坚持不肯平整土地?”“他就是在怪我当初只给他除草,没给他松土、捡石子。可是我的租金已经比别人便宜了,我已经亏了,他吃相不能太难看。”“那租赁期间除了这件事,他还有没有因为别的什么事对你心生不满?”“我想想,要实在说有事的话,那就是有一回,他与另一个邻居阿华因为耕地边缘线划分不清的问题发生口角,打电话寻求我的帮助。一来我在外地,二来阿华这人性格比较强势,我不愿意得罪他,就让家里人都别管这件事。”
我带着阿兴的回答来到了阿平家,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你坚持不平整土地,是不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当初你与阿华闹矛盾,阿兴不帮你。”阿平明显愣了一下:“没错,但是我不愿意再得罪阿华,后来基本就没再提过这件事。”眼看阿平态度放软,村支书趁热打铁:“都是邻里邻居的,你不敢得罪阿华,但是却对阿兴这个态度,人家当初租你地租金多便宜,你是一点都没念好……”“是我又在外地包了块地,实在抽不出时间。”我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简单,只要给点补偿金就可以了。”
我又一次来到阿兴家,告诉他:“阿平表示本来两家关系很好,常有往来,这几年这么闹,他心里其实很难受,但是他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平整土地,想问问你能不能用补偿的方式。”“他真的这么说吗?其实那块地我本来也没打算种,只是心里怄着一口气,非让他整干净,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我肯定同意。”
听完阿兴的想法,我和村支书不敢耽搁,立即把两人组织到村部。时隔8年,两人终于别扭地打上了招呼,在你一言我一语中,两人的关系渐渐缓和。最终,阿平当场一次性补偿阿兴2700元。
村支书激动地握住我的手说:“真的太感谢你了,涂法官。看来专业的事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办案过程中,会出现许多声音,只有沉下身、静下心,仔细甄别,才能检索出有用信息。找出正确秘钥,将复杂问题简单化,适时再借助村干部等当地群众的力量,就能更好地做到案结事了。
(陈立烽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