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是中华文明的智慧结晶。
浩瀚历史长河中，许多经典司法裁判合乎民心，广为传颂。笔者从中选取三则加以分析：
第一则是汉代著名思想家、政治家董仲舒审理的“甲父乙与丙争言相斗案”。甲父乙与丙争斗，丙以刀刺乙，甲为保护父亲，以棍棒击打丙，但误伤了父亲，依律“殴父者，当枭首”。然而，董仲舒在判决中巧妙依据儒家思想，坚持“君子原心，赦而不诛”的原则，认为甲虽伤父，但其目的是为了保护父亲，“非殴父，不当坐”。董仲舒深谙中华文化精髓，突破法条字面含义作出了合乎情理的判决。
第二则是于成龙审理的“土豪缠讼案”。地方豪强江峰清有子七岁，与邻居寡妇沈宗氏之九岁子嬉闹，被其击伤，江峰清拒不听从邻里调处，诉至县衙坚持要求赔偿孩子养伤费银三十两，“欲借此酿成大狱，以破其产”。于成龙的判决是：伤情不重，讼词有虚；江峰清贪得无厌，凌虐孤寡，并指出，果有伤者，由其代为调治。“若妄思争讼，饰词干渎，本县先将尔拘县惩办，以为恃势凌寡孤者之做戒。”裁判有情有理有力，惩豪强扶孤寡，大快人心。其裁判具有鲜明的保护弱者倾向，这种观念在古代十分可贵。
第三则是马锡五审理的“封芝琴婚姻案”。陕北庆阳县张柏儿和封芝琴早已经定亲，封芝琴父亲封彦贵又把封芝琴许配别家。张柏儿和父亲张金财与十几个人一起抢走封芝琴。封彦贵到县里状告张金财等人抢亲。县司法处判处张金财、张柏儿六个月有期徒刑，宣布封芝琴和张柏儿的婚姻无效。封芝琴向马锡五状告县司法处拆散她和张柏儿的婚姻。马锡五深入群众，坚持重证据不轻信口供，在乡公所公开审理抢亲案，当场宣布封芝琴和张柏儿自愿结婚，婚姻有效。
回望诸多历史名判，裁判者虽风格各异，但其共通之处在于，他们能深刻理解案件背景，准确把握公众情感，裁判结果符合民心、顺应民意。社会不断进步，当代司法要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中有所承继，更要有所发展。
追求实质正义，坚守法律框架。社会不断发展，法律相对滞后，有的案件仅以简单的三段论推出判决，有时并不符合传统的正义观。历代优秀司法裁判者深谙文化背景、民间风俗，体察民心向背，以主流价值观为标准，突破法条字面之意，作出符合实质正义的经典裁判。当代司法对这一精神的承继要同步考量两方面因素。一是社会价值观的变迁。古代中国以儒家思想为正统，现代应以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为引领，通过社会广泛认同、充满正能量的司法裁判化解矛盾，凝聚共识。二是社会治理方式的变迁。当代法治社会，司法裁判要兼顾天理国法人情，面对情与法的冲突，既要考虑如何在法律框架下弥合社会裂痕，更要注重从纠纷的解决中推动法的完善和发展。
维护弱者权利，明确保护限度。中华传统文化一贯主张保护弱者，《唐律疏议》规定：“诸卖口分田者，一亩笞十，二十亩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地还本主，财没不追。即应合卖者，不用此律。”对卖地农民和买地地主的不同处罚，体现了同情弱者的价值取向。当代司法对弱者保护要注意两点：一是社会分工的变化，弱者的标准有所不同，这需要立法者明确不同领域的弱者保护条款，从而真正做到实质保护。二是创设弱者保护的限制条款。在实践中，弱势群体的不当保护可能会成为某些人的盈利之道，司法者应当注重甄别，依法作出公正裁判。
贯彻公开审理，引领示范教谕。中国古代司法公开自上而下，官员坐堂审案，让百姓感受到“青天”的存在，集特殊惩罚与一般预防于一体。当代司法，一要坚持依法公开审理，完善公开范围。过去法官断案公开范围虽然较窄、影响有限，但已考虑适度性问题。唐贞观年间，已对涉个人隐私的案件不公开审理。当代社会，信息传播快，案件公开要做到“公而有度，开而有序”。二要在公开审理基础上注重示范效应。做到“审理一案、教育一片”。可在公开审理、判决基础上，进一步做好案例的使用和推广，将人民法院发布的各类典型案例、指导性案例等，以老百姓能听得懂、看得明白的方式进行转化，使民众能够快速、便捷地学习法律法规、明确行为规则、树立价值导向。
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凝结了国家治理、社会治理的经验和智慧。历史车轮滚滚向前，每个历史时期又不断丰富了中华优秀传统法律文化的内涵和外延。我们要坚持辩证思考，在继承中发展，在守正中创新，真正走好属于我们这一代法律人的长征路。
（作者单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