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经记者黄永旭遵义报道
9月,漫步在遵义市播州区枫香镇花茂村的乡间小道上,白墙黛瓦的黔北民居错落有致,平整的柏油路蜿蜒至家家户户门前。
当年,红军长征路过花茂村,播撒下革命的火种;如今,在新时代的“长征路”上,花茂村人正以另一种方式续写着奋斗的故事。
2015年6月16日,习近平总书记来到这里,在村民的小院里与大家聊家常、谈发展。总书记说:“群众拥护不拥护是我们检验工作的重要标准。党中央制定的政策好不好,要看乡亲们是哭还是笑。要是笑,就说明政策好。要是有人哭,我们就要注意,需要改正的就要改正,需要完善的就要完善。”
11年过去,《中国经营报》“再走长征路·见证新时代”采访组走进这个曾名“荒茅田”的山村——花茂村,曾经“鸡鸭满地跑,尘土满天飞”的旧貌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塑胶文化广场上孩童的嬉闹声、蔬菜大棚里农户忙碌的身影,以及陶艺馆和造纸坊里游人如织的热闹景象。
土地“加减法”催动现代农业
土地实行宜机化改造后,曾经的撂荒地变成了抢手货。
过去的花茂村,山地多、地块零碎,小块“巴掌田”分散在山野之间。青壮年外出打工,留守的老人无力耕作,土地撂荒成为常态。“那个时候老百姓种植自己吃的基本的一些谷物稻物,对于农作物的发展,集体经济上面没有特别大的一个概念。”花茂村工作人员杨丹丹回忆。
改变始于2015年前后引进的山东寿光九丰农业公司。这家龙头企业的到来,让花茂人第一次见识到“大棚果蔬”的潜力。但真正让土地“生金”的,是一场名为“土地宜机化”的改革。
“以前,我们这边毕竟是属于山地,土地不是特别的平坦,人工花费比较大。”杨丹丹介绍。花茂村推行宜机化改造,将零散的小块田合并为大块田,配套建设高标准农田。起初村民顾虑重重,“土地是农民的根”,老支书挨家挨户做工作,群众会一个月开好几次,晚上走访到12点。
如今,全村1.31万亩集体资源中,农用地达12038.55亩,连片土地实现了机械化耕作。“现在全是机械化。”杨丹丹说,“减少了人工成本,引进了农机去播撒、收割。”土地流转费用统一为每年每亩800元,村民既能收租金,又能在家门口务工。
在合作社的大棚里,种植户杨少娥正忙着采摘西红柿。“今年总共种了黄瓜、丝瓜、西红柿三种。”她算了一笔账,“西红柿一亩地产量就在一万多斤,一亩地能卖一万多元。”像她这样在合作社务工的村民,按产量计酬,“一年挣两三万元吧,在家门口挣两三万元也挺不错的”。
土地实行宜机化改造后,曾经的撂荒地变成了抢手货。杨丹丹介绍,土地流转给专业合作社,形成了“党组织+合作社+农户”的模式,村民获得“租金、股金、薪金”三重收益。村集体经济收入从2015年的十几万元,飙升至2025年的1481万元,翻了近100倍。
“以前基础设施比较差,现在我们把它给铺成了塑胶的,打造了5个文化体育广场,以及交通便道、通组路和串户路全部铺平了。”杨丹丹细数变化,“以前鸡鸭满地跑,下了雨之后路基本过不了,现在家家户户修盖成了黔北民居的建筑风格。”
传统非遗变身“潮”产业
如今,母先才的陶艺馆年收入达到30万元,翻了10倍。
如果说现代农业是花茂村的“筋骨”,那么非遗文化则是其“灵魂”。花茂村拥有土陶和古法造纸两项非遗,过去它们只是村民谋生的老手艺,如今却在“乡愁经济”的催化下,蜕变为带动致富的“潮产业”。
贵州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花茂土陶传承人母先才做了大半辈子陶罐,12年前他的陶艺馆年收入不过3万元,“最开始的时候我也不是很想干,对这个东西没有太大把握,怕钱投进去回不来”。
转机出现在2014年花茂村发展乡村旅游,以及2015年总书记的到访。“总书记来了,到我们家就看到了,没想到在一个小小的村落还有人在做土陶罐子。”母先才说。
总书记的关注让土陶技艺成功“破圈”。如今,母先才的陶艺馆年收入达到30万元,翻了10倍。“游客多了之后,对我们传统手艺的认可更高了,就有很多人购买我们的陶艺产品。而且,现在不像以前要把它担出去、拉出去卖,我们在手机上就把产品卖掉了,全由快递公司寄送,既轻松又能挣钱。”
据了解,母先才的陶艺馆常年雇佣3位师傅和几名临时工,旺季时每天接待上百人体验土陶制作。
母先才介绍:“小孩收费10元,成年人收费20元,烧制加邮寄再收20多元的费用,游客从亲自制作到收到成品,总共花费差不多40元。”许多研学团队、亲子游客慕名而来,“做好之后要给他们寄回去,他们很开心,说来到花茂村土陶制品很便宜,我说不是便宜,是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我们这种非遗文化”。
与母先才的土陶相呼应的,是张胜迪家的古法造纸。张胜迪通过“凤还巢”项目来到花茂村,用外婆传给她的手艺造纸。以构皮树树皮为原料的造纸术,在当地已有400多年传承历史。在花茂村的古法造纸坊——花茂人家,返乡大学生张梦滢正在指导游客体验造纸的乐趣。
张梦滢告诉记者,自己从兴义民族师范学院毕业后,就选择回到花茂村,从事古法造纸相关工作。“高考完就知道了家乡有这个手艺,每年的寒暑假都回来做志愿者。毕业之后想着自己热爱这个东西,而且离家近,可以照顾家里人。”
据介绍,古法造纸是用构皮树树皮,整个工艺需49天,纸张可保存800—1000年。为了拓宽市场,他们将鲜花、树叶融入纸张,开发出小夜灯、笔记本、团扇、冰箱贴等文创产品。
“旺季的时候,一天营业额两三千、三四千都有可能。”张梦滢说,虽然淡旺季分明,但她看重的是这份事业的意义,“这样的非遗文化在我们乡村传承下来,并且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加入,会让非遗技艺更有生命力,更有生机。”
返乡创业“强引力”
返乡青年的加入,不仅带回了资金和技术,更带回了新理念、新思维。
十年前的花茂村,年轻人大量外流,“基本上是留守老人和孩子居多,青壮年觉得这点工资不够,选择出去务工。”杨丹丹回忆,当时全村外出务工的有两三千人。如今,这个数字锐减到三四百人。
事实上,村民从外出到返乡的巨大转变,源自乡村产业兴起带来的就业机会和创业空间。“红色之家的老板王治强,以前是在外务工的,他是花茂村第一个返乡的,创建了全村第一个农家乐。”杨丹丹说,“他家做好了之后,村民们看到效益不错,吸引了许多原本在外务工的村民回乡创业,开设了农家乐、研学机构、民宿等等。”
目前,花茂村沿线的农家乐已有五六家,虽受经济环境影响民宿规模有所收缩,但顺然农场及其他大型经营体仍可容纳上千人就餐和数百人住宿,研学团队络绎不绝。
返乡青年的加入,不仅带回了资金和技术,更带回了新理念、新思维。张梦滢将现代设计理念融入古法造纸,母先才用电商思维拓宽土陶销路,他们的实践打破了乡村发展的路径依赖,让传统产业与现代市场接轨。
这种“人”的回归与成长,形成了良性循环:产业吸引人,人推动产业升级,产业升级又吸引更多人才,最终实现了乡村的内生性发展。更重要的是,这种“人之变”重塑了乡村的社会结构与精神面貌,乡风文明也在悄然改变。
“以前,在老百姓当中,邻里矛盾比较普遍,纠纷比较多。”杨丹丹说,通过党建引领和“干群月月见面会”,“提倡有事好商量,禁止天价彩礼、大操大办”的乡风治理,2025年全村矛盾纠纷仅二十几件,实现了“小事不出组、大事不出村”。
此外,生态文明同步得到提升。2025年花茂村荣获“全国两山基地”国家级奖牌。白腊河经过整治,引入“河岸经济”,露营基地沿河而建。杨丹丹说:“他们知道是在河边,卫生就做得非常好。”为此,村里评选出54户“环境卫生户”,以发挥示范引领作用。
从昔日“荒茅田”,到如今远近闻名的乡村样本,花茂村将生态、文化、人才等要素重新激活,探索出一条以人为本、产业为基、文化为魂的乡村振兴之路。花茂村的蜕变,正是新时代长征路上乡村振兴的生动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