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新闻发布会，介绍2026年5月份国民经济运行情况，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总经济师、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司长付凌晖，国家统计局新闻发言人、国民经济综合统计司副司长王冠华介绍了有关情况，并答记者问。
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的态势没有改变
记者：5月份主要经济指标已发布，请问如何评价5月份国民经济运行总体表现？另外，当前经济运行中主要亮点有哪些？
付凌晖：5月份，各地区各部门有效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积极应对外部挑战，克服内部困难，生产供给平稳增长，新动能加快成长，就业民生保障有力，国民经济延续总体平稳、向新向优的发展态势。具体来看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生产平稳增长。从工业看，创新引领作用增强，生产稳中有升。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5%，比上月加快0.4个百分点。装备制造对工业生产支撑作用有效发挥，成为工业生产加快的重要支撑力量。5月份，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5%，对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贡献率接近八成。从服务业看，现代服务业增势较好，生产性服务业发展向好，推动服务业加快增长。5月份服务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4.4%，增速比上月加快0.1个百分点。其中，租赁和商务服务业生产指数增长10.9%，保持较快增长。同时，工业生产较快增长也推动货物运输需求扩大，5月份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生产指数增长4.8%，增速比上月加快0.5个百分点。
二是发展动能向新。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数智融合和绿色转型持续深化，新兴产业加速成长，有力支撑经济高质量发展。高端制造发展向好。5月份，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5.1%，比上月加快2.3个百分点。新兴服务业蓬勃发展。5月份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生产指数同比增长11.3%；1—4月份规模以上高技术服务业、战略性新兴服务业企业营业收入均保持较快增长。数字消费快速发展，网上零售增势较好。1—5月份网上商品和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9%。
三是外贸韧性彰显。在全球经贸增长的艰难背景下，我国货物进出口保持较快增长，不仅反映了制造业大国的硬实力，也彰显了经济的韧性和活力。5月份，我国货物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16.9%，增速比上月加快2.7个百分点。其中出口和进口均保持了两位数增长。我国货物贸易较快增长为世界经贸发展和全球产业链供应链稳定作出积极贡献。
四是民生保障有力。就业是最基本的民生，今年以来，各地区各部门加大稳就业力度，推动就业形势保持总体稳定。5月份，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5.1%，比上月下降0.1个百分点，其中30~59岁就业主体人群、外来农业户籍劳动力主要是农民工的城镇调查失业率均比上月有所下降。面对部分地区入夏早、气温偏高、用电负荷快速增长的形势，各地强化电力保供，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发电量增长4.2%，增速比上月加快1.6个百分点，居民生活和企业生产用电都得到较好保障。
当然也要看到，外部不稳定不确定因素依然较多，国内供强需弱矛盾仍较突出。部分企业生产经营困难，经济稳中向好基础还需巩固。下一阶段，要全面贯彻落实好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进一步强化宏观政策调节，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着力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强化创新驱动，深化改革开放，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记者：结合5月份的数据，您如何展望二季度的经济发展趋势？主要增长的动力在哪儿？
付凌晖：今年以来，一季度增长增势较好，一季度GDP增长5%。二季度以来，受到国际环境复杂变化、国内结构调整压力等影响，部分经济指标出现了增速回落，一些企业经营面临困难，但从整个发展大势看，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的态势没有改变，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特征依然明显。从下阶段情况看，尽管还面临一些困难和挑战，但是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变，新质生产力发展培育壮大，改革开放的红利持续释放，宏观政策发力显效，将会继续支撑经济平稳运行、向新向优。
第一，经济基础稳韧性强。我国产业体系完整，配套能力比较强，超大规模的市场优势明显，基础设施不断完善，具有较强应对外部冲击、化解内部挑战的能力。今年以来，面对全球能源市场的大幅波动，我国经济顶住了压力，保持平稳增长，展现出了强大韧性。1—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服务业生产指数分别增长5.4%、4.8%，均保持了较快增长；外贸增长较快，我国货物进出口总额同比增长15.3%。这些情况都表明了我国经济的韧性和活力持续彰显，为经济平稳运行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第二，新动能成长支撑有力。科技创新厚积薄发，产业创新引领作用持续显现，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日益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有力支撑。从产业看，数字产业、智能制造发展势头良好。1—5月份，数字产品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2%，明显快于整体规模以上工业的增长。人工智能产业链增势强劲，存储芯片、工业机器人的产量大幅增长。从需求来看，新兴领域投资持续增加，文旅休闲服务消费不断扩大，为经济发展注入了强劲动能。1—5月份，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5%，无论是科技发展、企业生产、交通物流，还是百姓出行、日常消费，创新的身影无处不在，对经济发展的支撑作用持续显现。
第三，改革开放持续深化。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取得积极成效，市场供求关系有所改善，价格有所回升，带动企业盈利改善。1—4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8.2%。我国制度型开放走深走实，内蒙古自贸试验区挂牌落地，开放高地持续扩容。下阶段，我国还将持续用力推进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以更大力度打通卡点堵点，扩大自主开放，促进国内国际两个市场要素的流动，这些都有利于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
第四，宏观政策保障有效。今年以来，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持续发力，“两重”“两新”政策提质增效，服务业扩能提质，产业链供应链安全等重点领域的发展政策陆续出台，有力保障了经济平稳运行。面对国际地缘冲突外溢影响，我国扎实做好保供稳价工作，保障了民生和安全发展。近期，一批国家级专项规划正在有序出台，随着相关政策落地落细，政策的集成效应还会继续显现，尤其是我国政策空间足、储备多，调控手段灵活，有条件、有能力推动经济平稳健康发展。
总体来看，我国经济基础稳、优势多、韧性强、潜能大，推动经济平稳向好发展具有较好条件。下阶段，要用足用好各项宏观政策，强化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持续扩大国内需求，加快培育壮大发展新动能，扎实推进高质量发展，更好地保障和改善民生。
集成电路、锂离子电池等制造业投资增长明显
记者：固定资产投资数据备受关注，5月份的投资增速有所波动，您如何看待？投资结构上有哪些新的特征？
付凌晖：对于投资增速的变化，需要全面、客观、辩证地看，观察投资变化不仅要看总量、规模的变化，更要注重投资结构、质量、效益的情况。1—5月份，固定资产投资降幅有所扩大，有局部地区高温多雨因素的影响，也是新旧发展动能转换、投资由总量扩张向质量提升转变的客观反映。尽管投资增速下降，但在政策持续发力、创新引领增强、民生保障加力这些因素带动下，投资结构持续优化，投资在强基础、促转型、惠民生方面发挥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主要表现在以下几点。
一是基础设施投资稳步增长。基础设施是畅通要素流动、促进经济发展、服务群众生活的重要保障。今年以来，一批重大基建项目持续推进，“六张网”等基础设施建设加快布局。1—5月份，基础设施投资保持小幅增长，增长0.6%。各方面抢抓新一轮科技变革的机遇，算力网和新一代通信设施等新基建有序推进，1—5月份信息传输业投资增长30.4%。
二是新兴产业投资较快增长。创新引领作用增强，新兴产业快速发展更新改造的需求扩大，带动相关领域投资增加，不仅拓展了投资的增长空间，更为培育新产业、塑造发展新动能注入强劲动力。创新驱动成效明显。1—5月份，知识产权产品投资同比增长9.3%，增速比1—4月份加快0.4个百分点，拉动全部投资增长1.1个百分点。高技术产业投资增势较好。1—5月份，高技术产业投资同比增长4.5%。人工智能、新能源快速发展，1—5月份，相关产业投资增速较快。1—5月份，集成电路制造业、锂离子电池制造业投资分别增长11%、24.9%，信息服务业投资增长13.8%。大规模设备更新政策有力带动企业改造升级，1—5月份设备工器具购置投资增长9.3%。
三是民生领域投资继续加强。我国坚持在发展中保障和改善民生，更加强调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农业农村、公共设施、生态环保等方面投入持续增加。
展望下阶段，我国投资空间依然广阔，新型城镇化建设、推进乡村振兴、新质生产力发展、公共服务提升等都需要投资的支持，从而为实现高质量发展打下坚实基础。对此，要发挥政府投资引导带动作用，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坚持将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紧密结合，更加注重优化提升投资结构和效益，更好发挥有效投资对促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作用。
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和利润保持稳步增长
记者：5月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同比涨幅从4月份的2.8%加快至3.9%，而居民消费价格指数基本稳定在1.2%，国家统计局如何评估上游价格压力向下游消费品价格的传导？目前是否出现某些制造商因无法将上涨的成本完全转嫁给消费者，而面临利润压力的迹象？
王冠华：第一个问题，关于PPI向CPI的传导，各方面都比较关注。目前尽管PPI涨幅扩大，但是CPI运行总体平稳，民生商品价格保持稳定。这其中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
首先，由于CPI和PPI指标内涵不同，PPI向CPI传导呈现明显结构性特征。PPI反映的是工业生产领域价格，而CPI反映的是居民消费领域价格，覆盖居民消费全部主要品类，既包括商品，也包括服务。因此，PPI向CPI的传导主要集中在工业消费品领域，而在CPI中占比较大的食品价格和服务价格受工业品价格波动影响较小。
第二，从价格传导规律看，上游的工业品价格受国际大宗商品价格的影响较为直接，但上游价格沿着产业链条向中游加工环节、下游成品制造环节，进而传导到居民终端消费市场，这个过程会受到市场竞争、技术进步等因素影响，价格传导往往呈现沿着产业链递减的特点。
第三，我国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产业链供应链韧性较强，商品和服务供给比较充裕，各项保供稳价政策有力有效。特别是国家及时启动实施了成品油价格临时调控机制，有效对冲了国际能源价格波动的影响，也为国内物价平稳运行提供了有力支撑。
第二个问题，关于成本上升给企业带来的经营压力，这个问题确实需要关注。受产业链分工不同，市场需求、行业竞争等多重因素影响，行业之间盈利表现呈现一定分化，部分中下游企业面临阶段性成本压力。面对成本变化，很多企业主动作为，通过技术改造、精细化管理、拓展市场等方式挖潜增效、对冲压力；相关部门和地区持续落实落细助企政策，支持企业大规模设备更新改造，采取措施降低企业用能、物流等成本，效果有望逐步显现。从全国层面来看，尽管部分企业生产经营仍有压力，但随着工业生产较快增长，工业品价格回升，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和利润保持了稳步增长，工业经济的韧性继续显现。1—4月份，规模以上工业企业营业收入同比增长5.2%，比1—3月份加快0.2个百分点。工业企业利润增长18.2%，加快2.7个百分点。
人工智能应用快速发展，对制造业带动作用明显增强
记者：从先行指标来看，5月份的制造业PMI出现了回落，但高技术制造业和装备制造业景气值依然较高，请问您如何评价5月份制造业生产情况，下阶段走势如何？
付凌晖：制造业是我国实体经济的根基，也是产业竞争力的重要体现。我国制造业发展多年来取得了较好成效。从今年情况看，我国制造业发展形势总体向好。5月份，制造业增速稳中有升，继续呈现动能向新、结构向优的特点，为产业优化升级、推动经济增长做出了重要贡献。具体来看，制造业主要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是生产增长加快，装备制造贡献突出。5月份，规模以上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4.4%，增速比上月加快0.4个百分点。其中，装备制造业对制造业增长的贡献非常突出，规模以上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5%，比上月加快1.2个百分点，对全部规模以上工业增长的贡献接近八成。
二是产业结构优化，高端制造引领增强。随着制造业向产业链中高端升级，5月份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5.1%，比上月加快2.3个百分点，同时，高端制造投资也保持持续增长，为制造业升级发展积蓄了后劲，1—5月份高技术制造业投资同比增长3.4%。
三是发展动能焕新，新型制造表现亮眼。在数字化发展带动下，数字产品制造增势较好。5月份，规模以上数字产品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9%，比上月加快1.9个百分点。人工智能应用的快速发展对制造业的带动作用明显增强，5月份集成电路制造、电子专用材料制造等行业增加值分别增长87.0%和29.0%。绿色低碳转型持续深入，带动5月份锂离子电池、生物基化学纤维、碳纤维及复合材料等绿色产品产量分别增长40%、18.1%和13.4%。
四是营收和效益改善，企业预期总体稳定。工业生产平稳增长，产品价格回升，制造业企业的营业收入和利润都实现了较快增长。1—4月份，规模以上制造业企业营业收入同比增长5.8%，利润增长20.4%。其中，装备制造业利润增长15.4%，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增长44.8%。经营效益改善有利于企业预期总体稳定。5月份制造业PMI中的生产指数是51.2%，生产经营活动预期指数为53.9%，均保持在扩张区间。
总体来看，5月份制造业发展态势向好、结构质量向优，在复杂环境下展现了较强韧性和活力。但也要看到，当前外部环境仍然复杂严峻，国际地缘政治冲突对全球能源供应和产供链影响还在凸显，国内部分企业面临成本上升、需求不足等阶段性困难。下阶段，要深入贯彻落实好党中央、国务院决策部署，精准助企纾困，推动产业升级，巩固制造业向好发展基础。
新旧动能转换取得阶段性成效
记者：从前几个月数据看，新兴产业保持较快增长，请问5月份在产业升级、新动能和新产品涌现方面有哪些最新数据表现？新质生产力对经济运行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王冠华：新旧动能加快转换是当前经济运行的鲜明特征。今年我国在产业提质、数字赋能、绿色转型等方面取得新成效，新质生产力培育壮大，不仅为经济增长提供了重要支撑，而且有效提升了发展的质量、韧性和可持续性。
一是创新成果涌现。我国依靠创新投入为高质量发展赋能。2025年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投入强度，也就是全社会的研究与试验发展经费投入与国内生产总值之比，首次超过OECD国家平均水平。在创新资源有力支撑下，航空航天、人工智能、量子计算、生物医药等领域的创新成果竞相涌现。近期，“九章四号”量子原型机刷新光量子计算世界纪录，国产自研600公斤推力级涡扇发动机首飞成功，诸多创新成果落地，为产业跃迁提供了科技支撑。同时，各地更加注重打通科技成果转化堵点，提高科技成果转化效率，让创新成果真正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1—5月份我国共授权发明专利37.2万件，同比增长12.1%，一批高价值专利在智能化绿色化产业场景中加速落地。
二是产业升级加快。工业结构向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转型，产业整体竞争力在提升。1—5月份，高技术制造业贡献了近四成的工业增长，装备制造业贡献了近六成的工业增长，引领作用十分突出。大到飞机、高铁、船舶等“大国重器”，小到日常使用的手机、电脑、家用汽车等各类产品，都离不开装备制造业的发展。可以说，装备制造业既撑起了制造业发展的硬核实力，也融入了普通人的衣食住行，实实在在改变着我们生产生活的方方面面。同时，随着数字经济和实体经济的深度融合，“5G+”“人工智能+”“工业互联网+”等新场景加快涌现，人工智能大模型、量子科技、具身智能等新赛道涌现出更多中国企业的身影。工业结构的进阶升级也牵引信息技术、现代金融、现代物流、商务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协同发展。5月份，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金融业生产指数同比分别增长了11.3%、10.9%和7.0%，看似无形的服务，恰恰是提高制造业硬实力的关键软实力。
三是新兴需求释放。从投资领域看，高端装备、智能制造、绿色能源等新兴领域持续投资布局，1—5月份，电子电路制造业、锂离子电池制造业、飞机制造业投资同比分别增长了50.9%、24.9%和19.7%。从消费领域看，居民消费理念不断升级，不只追求“买得到”，更加看重“品质好、体验佳”，新能源汽车、高能效等级家电、智能产品越来越受到消费者青睐，1—5月份，包括智能眼镜在内的智能可穿戴设备零售额同比增长超过一倍。从外贸领域看，丰富多样的“中国好物”广受欢迎，高端智能、绿色低碳成为中国外贸新名片，1—5月份技术含量和附加值较高的机电产品出口占比超六成，是拉动出口增长的主力。
四是发展质量提升。随着新旧动能有序转换，中国经济发展质效也得到改善和提升。比如，5月份规模以上工业单位增加值能耗持续下降，这意味着每一个单位的工业产出消耗的能源持续减少，这得益于传统产业不断推进绿色化、清洁化改造，也得益于多年来我国持续构建清洁高效的能源供给体系。再比如，1—5月份在汽车产量下降的情况下，规模以上汽车整车制造业增加值仍保持增长，反映出汽车行业产品结构持续优化，高附加值车型占比在提高。
总体来看，我国经济新动能、新优势不断塑造，新旧动能转换取得了阶段性成效，同时也要看到，动能转换是一项长期任务和系统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个过程中也会伴随着一定的压力和阵痛。这也提示我们要保持定力、乘势而上、久久为功，持续深化改革、强化创新，大力培育新动能，改造提升传统动能，推动经济在转型升级中实现更高质量和更可持续的发展。
（本版文字由本报记者路轶晨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