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收夏色,万物酿秋实”,秋分不仅是简单的换季信号,更是二十四节气中划分寒暑的“温柔分割线”。天高云淡,金风送爽的秋分时节,正值五谷丰登,佳酿初成之际。于白酒酿造而言,秋分实乃一大关节。此季前后,酿酒谷物历经盛夏淬炼,又凝聚初秋清露,谷子颗粒饱满,糖分与淀粉含量趋于均衡,恰是酿造美酒的“黄金节点”。秋分的气候,简直是为白酒发酵量身定制的舒适区,其间蕴含着天地人之妙理。
在沈阳,酒的气息不仅是粮食与时间的沉淀,更是一部城市生活史。“先有老龙口,后有沈阳城”,作为辽宁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国传统白酒的瑰宝之一——沈阳老龙口白酒拥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本期我们走近这座酒厂的百年窖池,见证一粒高粱如何蜕变为琼浆玉液,品鉴时间沉淀的温厚原浆有何底蕴。小酌一杯,聊聊秋分与酒的浪漫交融,轻轻叩开一座古城的心门,原来老龙口酒博物馆藏着中国北方风雅的酒魂。
一杯老龙口 半部沈阳史
追溯辽沈大地的酒文化史,要从考古学家在辽宁朝阳北票市一座辽代墓葬中,挖出一套距今超过千年的完整青铜蒸馏器开始。这套器物结构与现代烧酒锅如出一辙,证明辽宁在一千多年前已完成从黄酒到白酒的跨越。
而老龙口,从来不只是酒,更是清初的味觉图腾。作为始创于1662年(清康熙元年),拥有360余年悠久历史的沈阳本土老字号,老龙口素有“关东第一酒”的美誉。因产地位于清朝“龙城之口”沈阳,得名“老龙口”。那一年,老龙口的前身“义隆泉”烧锅在盛京小东门外创建。这座酒坊延续了三百多年,现已成为中国白酒行业中唯一在原厂、原址,以原古井、原古窖群、原工艺连续不间断酿酒的白酒生产厂家。堪称有记录以来东北民族工业的发祥地、中国白酒工业的活化石和见证者。
漫步于老龙口酒厂,可见古井一眼,地占其灵,谓之“龙潭水”。经地质专家勘察,确认这口老井处于长白山余脉,井水与辽河水相连且处于上游,清澈甘甜,宜于饮用和酿酒。古井当年所酿造白酒多贡奉朝廷与军队,素有“大清贡酒”之称,曾是康熙、乾隆、嘉庆、道光四帝10次东巡盛京御用贡酒。当年八旗子弟出征前,要饮此酒壮行,流传有“飞觞曾鼓八旗勇”之赞誉。《清实录》记载,万隆泉烧锅(老龙口前身)生意兴隆,不仅驰名关内外,还远销海外。
作为沈阳这座古城的灵魂味觉,这块见证城市文化史的“活化石”,曾是当年民国商帮的社交货币,名流宴宾必有老龙口酒压席;20世纪50年代,老龙口车间灯火长明,酒香成了几代沈阳人的集体记忆。如今,酒厂墙上手绘的《盛京酿酒图》长卷,把满族祭酒礼、闯关东烧锅、蒸汽锅炉时代全融进水墨线条里——一杯酒,半部沈阳史,更添一抹传奇色彩。
烙进一座城骨子里的风雅
一杯佳酿,得以香飘四野,凭的是根基、灵魂、产区。得益于寒地黑土与昼夜温差,东北红高粱颗粒饱满、淀粉含量充足;松花江、辽河、嫩江三大水系又提供了软硬适中的天然水源。位于沈阳市大东区珠林路的老龙口酒厂老窖池边,细嗅绵长醇厚的酒香,便能把盛京的筋骨、工业的铿锵与市井的温情……全吸进肺里。
有了地利,还需上等匠心。置身现代化工业时代,老龙口酒仍坚持古法发酵、手工制曲。八王寺·老龙口集团总监马静雯对记者说:“老龙口传统酿造技艺被认为是东北寒冷地区酿酒技艺的典型代表,但不能简单理解成用了东北的水和粮食,就是东北味道,真正决定一款白酒风格的,是水、粮食、温度环境、窖池微生物以及酿造工艺长期共同作用的结果。尤其是老龙口长期使用的老窖池,其微生物生态与当地环境和长期酿造实践形成了独特关系,这也是传统技艺最难被简单复制的部分。对于古法和现代生产之间的关系,我们更愿意把它理解为‘守住核心、用现代方式做好保护’,在符合现代质量管理和生产要求的基础上,把传统技艺与历史文化基因保存下来。换句话说,技术可以更新,但老龙口的文化根脉不能断。”
时间步履不停,而酒,则记录了岁月流逝的每一秒。落成于2002年的老龙口酒文化博物馆记载了酒厂的演变与兴衰。如今,这座博物馆以酒厂为核心打造成了工业旅游与文化体验综合体,保留了延续360多年的传统酿造工艺。走进馆内可以看到“中国酒文化展区”“老龙口历史文化展区”“酿酒老作坊展区”和“历史遗迹古井、酿酒老窖池、工业生产展区”四个展区,馆藏文物300余件。站在厂区青砖老墙下,你能听见时光在陶坛间低语——那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而是活态传承的“液体非遗”。“老龙口酒博物馆的意义,并不只是收藏老物件,真正好的传承,不是让年轻人回到几百年前,而是让他们用今天的方式,把几百年前留下来的事业继续做下去。”马静雯说。
深植于文化空间的城市记忆
在沈阳人眼中,老龙口不只是白酒,更是沈阳这个城市的味道和缩影,它从古老的酿造技艺中走来,更关乎一种历史悠久的酿造传统、一种融入日常的饮食文化,以及几代人记忆中的温度。那缕萦绕不散的醇香,最终连接的不是杯中之物,而是土地、粮食、时光与人间烟火共同编织的城市记忆。从这个意义上说,老龙口更像是一位生活在城市里的“历史见证者”:城市在变,街道在变,但一座老厂、一口老井、一组老窖池以及一门延续至今的酿酒技艺,让沈阳的历史变得可触摸、可感知。这也是老龙口酒最特别之处——它不是被保存起来的一段历史,而是仍然与今天的城市生活发生着联系的一位故人。
老龙口酒之于沈阳,就是一座城市共同的记忆,这种岁月沉淀下来的情感醇厚且稳定。老龙口酒博物馆2006年被评为国家AAA级旅游景区,酒厂也被纳入国家工业遗产保护体系。对老一代人来说,这里是记忆;对年轻人来说,这里是发现;对孩子来说,这里是认识沈阳的一扇窗口;对老龙口人来说,最重要是让这三百多年历史继续融入城市生活;对今天的博物馆来说,真正重要的是让人们从“看展览”变成“理解一座城市”。未来,老龙口人更希望呈现的,是一个能够让不同年龄段的人,都找到自己与沈阳记忆连接点的文化空间。
沈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李言
酒,是中华文明流淌千年的诗意符号,从商周青铜器的庄严祭祀,到唐宋诗卷的醉意纵横,每一滴酒都浸润着东方独有的美学密码。杯中有日月,美酒品秋分,当我们举杯时,饮下的不只是五谷精华,更是千年文明的馥郁芬芳。愿君在一段风雅记忆中,品出时节变换的微妙,感受自然赐予的丰厚。
绘本·文人雅事
远 眺
师心造化眼界高,
老夫不免太孤傲。
世上浮名闲最好,
海阔天空任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