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宗
刚刚过去的那股暑热之风,远没有“八一”前后我在黑龙江抚远边防线上所感受到的热烈。难忘的情景太多了:东极哨所广场庄严的升旗仪式,在乌苏镇“东方第一哨”图书室的读书交流,参观三江生态馆、东极艺术馆、东极鱼市、东极阁和东极宝塔,参观中俄界碑揭幕仪式原址、原俄罗斯驻北代岛哨所遗址,为中国界碑的字描红,把鱼苗投放到乌苏江里去……最难忘的,是我和海泉在哨所与官兵举行的“青春与青春对话”主题座谈会。
我的青春早早就过去了,但面对一张张青春的脸庞顿感自己也年轻了许多。
指导员池尚卓说:“在座战友都知道,我们和胡世宗老师之间,有一段跨越了40多年的缘分。1980年,胡老师第一次到访‘东方第一哨’,写下了《我把太阳迎进祖国》这首传唱大江南北的优美诗歌。40多年间,他多次来到我们哨所,他作词的歌曲唱进了一茬又一茬哨兵的青春。今天,80多岁高龄的胡世宗老师再次回到东极哨所。这位1962年入伍的老军人,把最深沉的爱献给了边防,赠书、写信、赠送文化衫,无一不体现了对我们的深厚感情和关爱。”
接着,连队兵龄最长的老兵代表雷辉发言,他是登岛接防的第一批新兵,18年的风雪,18年的坚守,苦是真苦,但心里的那抹朝霞从来没有落下。随后,连队中生代代表姜鑫雨发言,他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和大家分享在东极哨所“小与大”的辩证法。他说,一座小小的哨楼,护住的是大大的国土;一个普通的哨兵,守住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安宁。最后,是青年代表杨培轩发言。作为一名“00后”新兵,他用自己的蜕变,分享他眼中哨所的“过去与未来”。他说,一代代人把太阳迎进祖国,到了我们这一代人手中,我们接过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
在热烈的掌声中,我讲到1984年到某地前线采访的故事,某地前线的战士和我们某地的哨兵都是祖国忠诚的儿子,都在尽职尽责地守护祖国和人民的安宁。
年轻的战士很喜欢和胡海泉面对面对话。海泉说:“终于来到了这个我向往已久的地方。《我把太阳迎进祖国》这首歌已经创作了40多年,我从小听到大,今天终于来到了它的灵感发源地,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边防军人平凡与伟大。我写的歌大部分是流行音乐,题材也多是生活里的各种情感和情绪。因为我没有穿过军装、没有站过岗。但我是军人的儿子,这一点我特别骄傲。这次能够来到东极哨所,来到父亲笔下‘小小的哨所’,和各位战友面对面交流,对我来说是一次特别珍贵的经历。从踏上这片土地开始,我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同样是青春,我的青春是在录音棚里度过的,你们的青春是在风雪边关上度过的。这个差别让我对‘青春’这两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海泉说:“我也非常期待现在的青年朋友们,能够听一听、唱一唱这首歌。《我把太阳迎进祖国》的歌词非常朴素,但当旋律响起时,一定会在内心深处激起强烈的情感共鸣。这次的整个行程和体验,将成为我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节点,我会记一辈子。”
在互动环节,我和海泉即兴回答大家的提问。
来自浙江金华的排长蒋雪峰向我提问:“1980年您在乌苏镇哨所上看日出的那一刻,您一下子产生写下《我把太阳迎进祖国》这首诗歌的灵感,40多年过去了,今天您站在东极哨所上,看着同一轮太阳从江面跃出,您心里的感受有什么不同吗?”
我回答:“同样是看日出,感受有相同也有不同。相同的是——太阳还是那轮太阳,哨位还是那个哨位,可那份‘把太阳迎进祖国’的庄严和神圣,一点都没有变。”
来自四川简阳的哨兵谭世杰说:“胡老师您好,您曾说‘小时候在画报上看到边防哨兵,觉得好庄严、好神圣’。请问您看到今天的边防哨兵,和您那个年代的边防战士,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又有什么是始终没有改变的?”
我回答:“今天的边防哨兵和我们那个年代最大的不同是装备和条件。以前巡逻靠两条腿,靠一双眼睛,零下40摄氏度裹着大衣往前走;今天的哨兵有了无人机、有了雷视一体、有了智慧监控,科技让戍边的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变过——那份对祖国、对党和人民的无限忠诚与热爱。”
来自山西运城的王彪说:“胡老师您好,您15岁开始发表诗歌,到今天80多岁高龄仍然笔耕不辍,创作生涯跨越了半个多世纪,是什么让您始终保持创作的热情?有没有想过停下来的时候?”
我回答:“我15岁发表第一篇作品,30岁的时候出版第一本书。写着写着,到现在出了几十本书。我从没想过停下来这件事。我觉得我生存的价值和写作的价值,就是给这个社会、给这个时代增加更多的正能量。我是一名老兵,老兵的心永不退伍。只要还能动,我就会一直写下去。”
来自辽宁锦州的池尚卓指导员问海泉:“从歌手、创作人、投资人、院长,到主持人、作家,可以看到‘改变’贯穿您的奋斗始终。从卡带时代到流媒体,从实体唱片到人工智能创作,您经历的行业变革几乎是翻天覆地的,在这么多‘改变’中,有没有什么是您始终坚持不变的?同时,在人工智能时代,人在音乐、文学中不可替代的部分是什么?”
胡海泉回答:“你说得特别准确,‘改变’这两个字确实贯穿了我的半生。从卡带时代到CD时代,到MP3,到流媒体,再到现在的AI创作——我经历的行业变革,真的是翻天覆地。但在这么多‘改变’中,有一件事我始终坚持不变:创作的初心。创作的本质是什么?是对世界有话想说,是对人生有感受想表达。不管载体是磁带还是云端,不管工具是吉他还是AI,创作最终还是关于‘人’的——你的情感、你的经历、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这些东西AI永远替代不了。AI可以模仿风格、可以生成旋律,但它没有真正活过、没有真正痛过、没有真正爱过。它考验的是每个人如何去衡量自己的人生——你想表达什么?你想留下什么?这些问题只有自己能回答。所以对我来说,创作这件事从来没变过——它始终是在表达与突破之间寻求平衡,始终是关于‘我想对这个世界说什么’。变的只是方式,不变的是初心。”
我们坐在有“我为伟大祖国站岗·我把太阳迎进祖国”石刻标语的树荫下,话题像云影在缓缓流动,我们彼此倾诉着,互相促进着,每个人的每句话,都不经意地铭刻在大家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