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九一八事变爆发95周年,沈阳举行勿忘九一八撞钟鸣警仪式。14响钟声在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空中回荡,寓意着中国人民14年艰苦卓绝的抗战历程。你知道吗,这样的“撞钟”仪式早在1933年就在北平的东北中学上演了。
勿忘国耻从“九一八”一周月开始
九一八事变爆发后,东北流亡师生成为事变后反应最激烈的群体,他们深感国家民族已到生死关头,必须自救。他们为抗日救亡奔走呼号,率先在全国扛起抗日救亡的大旗。
1931年9月27日在北平成立的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规定,每月18日都要举行纪念活动,发表专题演讲,控诉日军的暴行,呼吁尽快收复东北失地。
1931年10月17日,九一八事变爆发一周月前,1500多名东北流亡学子在北平天安门广场举行大规模游行,抗议日军侵略暴行,提醒民众勿忘“九一八”,勿忘国耻。这开启了“九一八”纪念活动之先声,表达了东北流亡学生要求收复东北老家的迫切心情。
1931年12月18日,九一八事变三周月。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在奉天会馆召集东北到平学生纪念国难。王化一主持大会,高崇民、阎宝航先后讲话。高崇民讲话说:“今天是东北被日寇占领三周月纪念日,我们的家乡被敌蹂躏,我们的父老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东北人民不甘心当亡国奴,逃亡关内。过去我们把收复东北失地的希望寄托在中央出兵上,上月东北流亡同胞南下请愿,中央还是不抵抗,热衷于打内战。收复东北,要靠我们东北人自己!大家要卧薪尝胆,精诚团结,积蓄力量打回老家去!切不可悲观,不可动摇,只要我们坚持斗争,东北一定能收复!”他讲完之后,全场高呼“打回老家去”。
参加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
东北流亡学生组织了几次爱国请愿活动,其中以赴南京请愿规模和影响最大。1931年10月28日,东北民众抗日救国会组织“东北民众救国请愿团”赴南京请愿,敦请南京政府出兵收复东北失地。请愿团由628人组成,大多数为东北流亡学生。李正风便在其中。
1931年春,16岁的李正风考入沈阳第一工科。不久,经同学与同乡帮助,只身到北平宏达学院读书。九一八事变爆发,李正风和北平的东北同学,悲痛与愤怒交织,毅然参加了请愿团。
李正风撰文回忆:“我当时年仅16岁,正借读于东北人士主办的宏达学院。由于爱国精神的驱使,便会同东北籍同学参加了请愿队伍。北平铁路当局慑于国民党的禁令不予发车,我们据理力争,进行卧轨抗议,铁路客运为之中断。队伍在前门火车站前召开了群众大会,高呼‘打倒日本帝国主义’‘政府出兵东北收复失地’等口号,过往行人深表同情,纷纷表示支持。我们抢上一列客车,铁路当局无奈被迫开车。列车在行进中多次受阻,但在沿线铁路员工的大力支持下,终于冲破重重困难,在凄风苦雨中到达南京。在南京大街上我们的请愿队伍变成了游行队伍。高呼抗日救亡、收复失地等口号一路前进,市民们被我们的爱国热情深深感动。东北民众的抗日呼声第一次响彻在南京上空,震撼了中国大地。蒋介石受到舆论的压力,答应会见请愿团。不久,我们队伍开到中央军校风雨操场,蒋介石出面了。我们的代表慷慨陈词泣不成声,历数日军烧杀淫掠的暴行,要求团结抗日,收复失地,然后将请愿书递上。蒋介石看也未看便发表讲话,他仍然重谈‘先安内后攘外’的老调,并欺骗说抗战谈何容易,必须全国总动员,要求学生救国不忘读书,各界人士各安其业,要相信政府,不要有越轨行动……”
寄希望于蒋介石抗日复土,已成泡影,在无限怅惘中,李正风到东北中学就读。
挂在操场上的“国耻钟”
1931年12月12日,王化一奉命办理东北学院中学部事宜。12月22日,东北学院中学部举行开学典礼仪式。1932年年初东北学院中学部改称东北中学。王化一主张苦干、实干、硬干、巧干,认为只有“干”才能有所成就,才能达到雪耻复仇的目的,因此将“干”字作为校训,并铸入校徽之中。
1933年,全校师生节食一餐,用省下的伙食费在北平前门外某厂铸造一口铜钟,悬于校内操场上。钟上铸有万里长城,长城外是东三省的地图,钟上铸有春秋吴越之争时著名的报仇警句——“夫差!尔忘越王杀尔父乎!”和“卧薪尝胆”四字。每月18日,全体师生举行国耻纪念会,升旗、默哀并敲响警钟18下。1934年,高七班在“国耻钟”旁留影,留下了宝贵的影像资料,从照片右上角清晰可见挂在树杈上的钟。
东中学生孔昭苏曾撰文回忆:“老师们绝大多数是东北同乡,与我们有着共同的命运,对我们有特殊的感情,关爱备至,把我们看成自己的子女或弟妹,严格地要求我们刻苦学习科学知识。每月18日,校园内就敲起勿忘国耻的钟声,学校要举行纪念仪式,校长谆谆地嘱咐我们勿忘国耻、勿忘家乡、勿忘被奴役的父老兄弟。全校的教室、宿舍里,到处是哭泣声、悲歌声、思乡声。也正是这‘九一八’的钟声,唤起我们要刻苦读书,准备‘打回老家去’。”
勿忘“九一八”从周月到周年
东北中学抗日救亡气氛浓厚,尤其重视勿忘“九一八”的国耻教育。每月18日,东北中学师生都要吃掺杂有黄连的高粱米饭,召开纪念会,邀请东北各界爱国人士及东北军、东北抗日义勇军将领来校讲演,后改为每年9月18日召开一次纪念会。
1932年10月18日,学校请马占山和霍维周作报告;1933年4月18日,请卢乃赓、张大同作报告;1933年5月18日,阎宝航、李孟兴等人对东中学生讲话,鼓励大家不要悲观,坚定抗日救亡信心,最后胜利一定是我们的;1933年6月18日,刘震东报告该部一年来抗日经过,其间有“吾终须为国家一死”一语,悲壮激昂……
1933年6月,文菲随姨夫来到北平,随后考入东北中学。入校两个月,他便赶上了“九一八”两周年。他曾撰文回忆:“在这一天,上午11时,北平鸣汽笛,全市静默5分钟,正在上课的我们全体起立静默。这一天,学校召开纪念会,请东北知名人士卢广绩、阎宝航等到校讲东北抗日义勇军英勇杀敌的事迹和东北父老兄弟与敌人斗争的情况。这一天,学校里学生们同吃高粱米饭,共饮黄连水,卧薪尝胆,誓报国仇。这一系列活动都使同学们增强了民族意识、国家观念,刻下了‘抗日救国’‘收复失地,打回老家去!’的信念。”
1933年考入东北中学的邢路记述了“九一八”三周年情形:“正在教室上课,忽听钟声响彻全校,全体起立默哀,莫忘国耻,思乡、思家、思亲之情萦绕心头,禁食一顿,纪念‘九一八’这个悲惨的时候。晚上,徘徊在暗淡的灯光下,抹着眼角的泪水,轻轻地哼着:高粱叶子青又青,九月十八来了日本兵……”
“九一八”虽然是国耻日,但也是东北流亡师生奋起努力之始,流亡生涯让其收复东北、复兴民族的信念弥坚。他们以拳拳的爱国之心,全身心地投入到挽救民族危亡的抗日斗争中,在抗日救亡运动和十四年抗战中发挥了积极作用,成为全民族抗战的关键唤醒力量。
一份人大议案
促成九一八事变陈列馆落成
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前身为九一八事变陈列馆,始建于1991年5月,于九一八事变60周年之际正式对外开放。促成九一八事变陈列馆落成与一份沈阳市人大议案有关,发起人之一是沈阳市政协原主席李正风,他是九一八事变的亲历者,是九一八事变后学运抗日的主要领导者、参与者,是沈阳解放前地下工作的卓越领导者,是沈阳解放后建设沈阳的无私开拓者。
沈阳解放后,李正风历任沈阳市建设局局长、建工局长、计委主任、中共沈阳市委副秘书长,沈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政府党组副书记,政协沈阳市委员会主席,1985年11月离休。
工作期间,他有过多次筹建“九一八”纪念馆的念头,也曾和身边的工作人员提及过,但都因为城市改革发展任务重、工作多,无暇顾及推敲此事。直到1988年底,辽沈战役纪念馆迁址锦州市中心,李正风应邀观展。在返程途中,他和身边的同志说,东北是中国重工业最发达的地区和最大的粮食主产区,历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1945年日本战败投降后,东北即成为国共两党两军争夺的焦点,“东北胜,则全局定”,因此,中共中央才把全国解放的战略决战地选在东北,但这也是当年侵华日军为什么最早选择沈阳作为侵占地的重要原因。说罢,他立即让司机开车到当年的九一八事变发生地——柳条湖铁路段。
站在事变发生地,他眼前浮现出九一八事变时沈阳城内哀鸿遍野、民不聊生的景象,他感慨道:“这里是日军侵华战争第一颗炮弹落下的地方,是中国军民浴血奋战、抵抗侵略的起始地,抗日战争始于沈阳(九一八事变),这里也应该建馆。”
于是,他连夜起草了筹建“九一八”纪念馆的议案,又将筹备建馆的想法与一些老战友交流,征求他们的意见建议。没想到,这个提议马上得到许多经历了战争年代的老战友们的赞同,同时也得到了时任沈阳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的支持。1991年3月,在市委、市政府和社会各界的支持下,筹建“九一八”纪念馆的议案很快得到落实,得以实施筹建。
一份市民建议
促成勿忘“九一八”鸣警仪式
沈阳撞钟鸣警仪式始于1995年。今天,在“九一八”这个特别的日子到来之际,有一位普通的沈阳市民不能不再次提起——郝松青。他是沈阳最早提出鸣警报建议的人。
1995年,抗战胜利50周年,喜欢读书看报的郝松青老人想,中国也应像世界上其他曾遭受战争创伤的国家一样,举行国家级的纪念活动,全国警报,全民默哀,这不是为了宣扬仇恨,而是为了更好地进行爱国主义教育。1995年9月8日,他给市政府信访办的人民建议办公室邮去了《9月18日之夜沈城应鸣响警报》的建议书。他请求有关部门能够在“九一八”这个特殊的日子鸣警报,提醒世人勿忘国耻。令老人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政府就来人告诉他,说他的建议已经被接受了,而且就在“九一八”夜鸣响警报。而为了这条建议,他成了当年唯一的一名人民建议奖特等奖获得者,市政府还奖励给他3000元。
2004年,81岁的郝松青曾接受过本报记者采访。他说:“九一八事变过去70多年了,天长日久,老一辈人渐渐逝去,如果不强化灌输,那么这段历史就有可能从记忆中消失。这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而警报声则能给人以感官上的强烈刺激,作为一种强化教育的手段,正好可以让人们牢记历史,以此为戒,勿忘国耻。”
如果说郝松青老人是沈城勿忘“九一八”活动的功臣,他还有一件功劳不得不提。他曾在北塔的碑林博物馆发现了一座刻有日文的石碑,懂日文的他翻译过来一看,是当时伪满时期日本关东军用来纪念在日俄战争和九一八事变中死掉的日本人的。“这可是日军侵华的铁证,应该把它放到‘九·一八’历史博物馆中”。老人的建议再一次得到认可,现在这座石碑已经被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收藏。
沈阳自首次举行勿忘“九一八”鸣警仪式起,这一内容生动、形式新颖的教育形式,便在全国亿万民众中产生强烈反响。“九一八”之夜的警报声从沈阳开始向全省、全国远播。从2011年起,撞钟鸣警仪式调整为上午9时18分举行。
一名民营企业家
捐赠警世钟
1999年9月16日,沈阳民营企业家姜红旗向沈阳“九·一八”历史博物馆捐赠了一座警世钟。
警世钟是沈阳东融新型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董事长姜红旗投资50多万元建造的。此钟由鲁迅美术学院教授设计,河南洛阳铜加工集团制造,材质选用锡青铜,钟高2.38米,直径1.6米,总重量4.2吨。钟的正面铸有“勿忘国耻”四个大字,背面则记述了九一八事变经过。钟裙上是呐喊的人体浮雕群像,寓意抗争和奋斗。钟声雄浑悲怆,深沉悠远,给人心灵以强烈的震撼。
从1999年9月18日开始,沈阳正式形成完整的勿忘“九一八”撞钟鸣警仪式。
沈阳日报全媒体记者 周贤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