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评论员
2026全球工业互联网大会今天在沈阳落下帷幕。从2019年首届峰会至今,这场年度盛会与这座老工业城市的命运已深度交织。若仅以签约金额、论坛规模、参会人数这些参数来衡量,便遮蔽了真正重要的命题——当“智改数转”从政策热词沉淀为产业自觉,沈阳究竟在这场变革中重新定义了什么?
近年来,沈阳从工业互联网浪潮中获取的最大资产,是一种可编码、可复用、可交易的“工业知识”。老工业基地的底蕴,在过去七十年大量沉淀在老师傅的手感里、图纸的涂改痕迹中、极端工况下的试错记录上。如今,沈鼓集团、特变电工等本土龙头企业开始将核心工艺转化为数据集、模型参数和评测标准,一跃从工业互联网的“使用者”,变成工业互联网时代核心生产资料的“定义者”。这正是“新质生产力”在沈阳具体的落地形态——把传统产业的隐性知识转化为新经济形态下的可增值资产。
由此引出一个更深层命题,新型工业化的标志究竟是什么?
本届大会发布的《沈阳共识》、工业AI大模型评测体系、碳足迹数据库节点体系,其共同指向都是“定义什么算好”。在全球工业互联网格局中,定义“好”的权力长期集中在少数平台巨头和国际标准化组织手里。沈阳借大会平台将本地的产业实践升维为行业公器,链主企业向配套企业开放工艺标准,表面看是“帮扶”,深层逻辑是用自己的生产体系“格式化”整条产业链。这条路径一旦打通,沈阳的产业角色便从“制造产品”变成“制定规则”——这才是新型工业化对城市产业地位的根本性改写。
当然,清醒同样必要。虽然算力中心建到了2265P,但算力是路,应用是车。路修好了,车在哪里?沈阳选择新能源汽车、工业母机、电力装备等率先开展“模数共振”,方向精准,因为这些领域是数据场景最富集、试错成本最高的地方。(下转5版)
相关报道见3版 (上接1版,重塑新型工业化的沈阳坐标)但工业AI的真正落地,意味着嵌入质量控制、工艺优化、预测性维护等“高错成本”环节,而这对企业的数据治理能力、组织流程弹性、一线工人配合度提出的要求,远不是采购一套系统所能覆盖的。“数字体检”完成近万家,“一企一策”覆盖全部规上企业,这些成绩值得肯定,但真正要盯住的指标,是有多少企业完成了从“数据采集”到“数据决策”的转身——前者装传感器就能实现,后者需要对组织动手术。
一个积极的信号正在显现。部分龙头企业开始将内部数字化部门“剥离”为市场化服务主体,这或是“智改数转”从政府推动走向生态生长的最有力注脚。政府可以补贴设备上云,却无法替代企业长出数字化能力;可以搭建平台,却无法保证平台有真实的交易与协作。当链主企业愿意把数字化能力拿到市场上“卖钱”,意味着它已在竞争中验证了自己的方案具有可复制价值。当然,这些服务主体目前仍高度依赖母公司的场景和订单,能否走出沈阳、在更广阔的市场上与“大厂”同台竞技,才是“生态”成色的真正试金石。
沈阳手里握着的最大底牌,是产业场景的“难度”。如超高压输变电的绝缘失效预测、大型压缩机组的振动信号解析、极端工况下的材料疲劳建模等,都是消费互联网和通用大模型无法“开箱即用”的硬骨头。啃下这些场景的过程,本身就是构建工业AI时代最难以复制的竞争壁垒的过程。
大会七年,一届有一届的成果,一程有一程的积淀。比成果清单更重要的,是沈阳已经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不追逐风口,不另起炉灶,而是把最难的工业场景变成最深的护城河,把最厚重的产业底蕴变成最稀缺的数据资产,把最传统的制造能力变成最前沿的标准话语。这条路没有捷径,但沈阳正在走,而且走得越来越快、越来越稳。
今年大会,正是这条路上,又一个被深深镌刻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