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奇迹发生的地方”。在这里,“不可能”的命运剧本被一次次改写,主宰这一切的是科技力量。
这里没有普通病房的压抑感,更像是一个充满未来感的实验室。脑电采集帽、下肢外骨骼机器人、近红外脑功能成像仪……一台台高科技设备整齐排列,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线和数据。而脚步不停地穿梭其间、目光专注地盯着显示屏的那个人,就是沈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智能康复中心副主任张鑫。
从医十五年,张鑫带领团队在东北地区率先将非侵入性脑机接口、下肢外骨骼机器人等前沿技术引入临床康复,让数百名被认为“永远站不起来”的重度瘫痪患者,重新用自己的意念控制了身体。“以科技之极,助生命之美。”她在科室墙上写下的这句话,就是对自己所从事的神经智能康复工作的最佳注脚。
一次“赌上职业生涯”的转型
2024年,沈阳市第一人民医院作出重大决策——将原有康复科整体搬迁至沈东院区,正式升级为“神经智能康复中心”。这不仅是一次物理空间的扩容,更是一次理念与技术上的全面革新。对于担任中心副主任的张鑫和她的团队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
当时,在东北地区,非侵入性脑机接口和下肢外骨骼机器人尚属新鲜事物。引进这些设备需要投入大量资金,而临床效果尚无本土化数据支撑。有人劝她:“传统康复做得好好的,何必冒这个险?万一效果不理想,名声就砸了。”
张鑫不是没有犹豫过,但真正触动她下定决心转型的,是一位年仅34岁的患者。那是一位年轻的父亲,因突发脑出血导致左侧肢体完全瘫痪,医学上称为“软瘫期”,肌力为零。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后,他拉着张鑫的手说:“张主任,我不求能跑能跳,我只求能自己站起来抱一抱我三岁的女儿。”张鑫尝试了所有传统康复手段,收效甚微。那位父亲最终坐着轮椅出院了。
那天晚上,张鑫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她查遍了国内外文献,发现脑机接口和外骨骼机器人在国外已经有成熟的临床应用,国内一线城市也在起步。“既然传统手段到达不了的地方,为什么不用科技去试一试?”就这样,张鑫开始了她的“二次创业”。她带着团队骨干赴国内外顶尖康复机构学习,与电子科技大学等高校团队建立医工合作关系,一头扎进了智能康复的深水区。那一年,她几乎没有按时下过班。
读懂大脑的“加密电报”
脑机接口技术,听起来像是科幻电影里的概念。简单来说,它通过脑电采集帽捕捉大脑运动皮层发出的微弱电信号,再通过算法解码,将这些“想法”转化为驱动外骨骼或机械手执行动作的指令。患者不需要任何肌肉收缩,仅仅靠“想”,就能让机器带动自己的肢体动起来。张鑫用了一个通俗的比喻:“我们的大脑在想要做动作时,会发出一封‘加密电报’。以前这封电报因为神经通路断了,送不到肌肉那里。脑机接口能帮我们截获这封电报,破译它,然后转交给外骨骼这个‘信使’去执行。”
脑机接口技术最大的突破在于“主动康复”。传统康复多是“被动”的——治疗师帮患者活动肢体,患者的脑子并没有参与。而脑机接口要求患者全程“主动”参与,每一次动作都源于患者自己的意图。“简单说,我们不是在替患者动,而是在教患者自己的大脑重新学会‘指挥’。”张鑫说。
让更多人成为“奇迹”的故事传开后,越来越多的患者慕名来到沈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智能康复中心。其中有因车祸导致脊髓损伤的年轻人,有因脑外伤失语多年的老人,也有因脑瘫导致运动障碍的儿童。张鑫带领团队为每一位患者制定“一人一策”的个性化方案,将中枢整合治疗、24小时康复管理、心理疏导融为一体。同时,建立了辽沈地区首个神经智能康复数据库,系统记录每一位患者的治疗数据和康复轨迹,为脑机接口技术在东北人群中的适配性研究积累了宝贵的一手资料。
用现代科技助力患者康复
大量资料显示,今后十年是脑机接口技术突破革新、规模化普及应用、产业化加速腾飞的黄金机遇期,民生效益与社会价值十分突出。有人担心脑机接口技术设备贵,患者负担不起。张鑫回答得很实在:“设备是贵,但我们中心的宗旨是让尽可能多的患者用得上。我们有严格的适应症评估体系,确保把最合适的资源给到最有需要的患者。同时也积极对接医保政策和公益项目,不让患者因为费用问题失去康复机会。”
张鑫说:“很多人觉得康复是病好了之后才做的事情,其实不是。康复应该贯穿整个治疗过程,尤其是神经损伤后的早期介入,效果可能天差地别。”为此,她定期带领团队走进社区,开展脑卒中早期筛查和康复科普,让更多人了解“早康复、智能康复”的重要性。
平时,每天早上七点半,张鑫都会准时出现在病房,挨个查看康复患者的情况。哪位患者昨晚没睡好,哪位患者今天情绪不对,哪位患者的脑电波形出现了积极变化,她都了如指掌。年轻医生称赞说:“张主任比我们记得都清楚。”可她只是笑笑说:“做康复的,心里得装着人,不能只装着数据。”
从医十五年,张鑫的头上多了不少头衔——沈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智能康复中心副主任、辽宁省康复医学会理事、多个科研项目的负责人。但她最看重的,始终是“医生”这个身份。
本报特约记者 吕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