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东
截至2026年6月，全国已有?17个省级行政区?正式开赛省级城市足球联赛，在这场足球热潮中，“东北超”以三省一区跨省区联动的独特姿态，成为最值得书写的样本。它不仅是一场足球联赛，更是一次足球本质的回归，让足球从精英的表演回归人民的娱乐，让东北人从被定义的对象变为自我定义的主体。
何以足球：
足球人民性的起源和背离
为什么足球能成为世界第一运动？答案在它的起源里。曼联的前身是铁路工人俱乐部，阿森纳是兵工厂工人建的，足球从来不是贵族的游戏，在那个阶级壁垒森严的年代，只有在足球场上，满身油污的工人可以和西装革履的银行家用同样的规则公平竞争。雷米特创立世界杯的理想，就是要让足球成为跨越阶级、国家、种族的桥梁。然而今天的足球，正在背离这个初衷。刚刚结束的美加墨世界杯，决赛一类票官方定价从首轮预售的8680美元，一路涨至2026年4月的10990美元，足球正在变成富人的游戏。
中国并不缺少高水平职业联赛，但大多数普通人始终觉得“那是别人的比赛”。要理解“东北超”的独特价值，不妨先看一个耐人寻味的反差。从经济数据看，辽宁绝对算不上“金主大省”，但翻开2026赛季职业联赛名单，这片东北老工业基地居然拥有足足5支职业队：中超有辽宁铁人、大连英博，中甲有大连鲲城?，中乙还有大连可为、大连英博B队，辽宁的存在感一点不比那些发达地区低。
辽宁凭啥能撑起这么多队？答案是深厚的足球土壤。辽宁足球是有底蕴的地方，从“十连冠”时代到后来的黄金一代，哪届国家队里没有几名辽宁籍球员？足球在辽宁，是孩子踢塑胶场、老大爷楼下拉家常的日常存在。这种习惯不是一年两年养成的，是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家长不排斥孩子踢球，学校里有球场，社区里有氛围，这是辽宁敢同时养5支职业队的底气。然而，辽宁整体经济体量有限，每一支职业球队要生存，都需要长期稳定的资金支持。职业足球虽有深厚的群众基础，却无法让普通人真正参与其中，球迷是看客，不是主角。“东北超”的出现不再让足球停留在“被观看”的层面，而是让它回到“被参与”的本真。
以何足球：
“东北超”让足球回归人民
球员的人民性：“他们”变成“我们”。“东北超”390名球员来自各行各业：出租车司机、烧烤店主、快递小哥……观众能在看台上喊出球员的小名，能在赛后去烧烤摊和他碰杯。这正是足球最原初的模样。当一个快递小哥穿上球衣在几万人面前奔跑，他证明了足球属于每一个热爱它的人。
门槛的人民性：让所有人都进得来。一场“东北超”门票19.9元，超10万人抢购；沈阳赛区首战门票售票近4万张；大麦网平台显示超1.9万人标记“想看”。辽宁省布局800余个“第二现场”，覆盖商业综合体、酒吧餐饮、街区夜市、洗浴温泉、城市广场等多元场景，“泡澡看球、撸串看球、逛街看球、夜市看球”正在成为球迷观赛的新风尚。因为门槛够低，所以参与度高；因为参与度高，所以消费习惯深深扎在社区土壤里。“东北超”开创了一种区域协同的新范式。辽宁省体育局足球运动中心副主任鲁远见说：“我们希望通过‘东北超’，摸索出区域协同的交流机制，在其他领域发挥更多作用。”从“单打独斗”到“协同作战”，从地域小市场到区域大协作，“东北超”正在改变地区的发展理念。赛事建立了三省一区协同机制，实现品牌形象、竞赛标准、市场开发、宣传推广“四统一”，同步规划青训衔接、人才交流、场馆利用等长效机制，不追求短期热度，联手打造可持续、可升级的“超游东北”IP。各赛区举办美食文创市集，展示东北特色产品；赛场周边设置互动体验区，打造足球嘉年华；联合沿线景区推出门票减免优惠。东北三省与内蒙古自治区串联文旅体商资源，实现客源互送、市场共拓，积累了宝贵的协同经验，建立了高效的沟通机制。在体育领域形成的默契与互信，可以复制到文旅联动、产业对接、生态共治、安全共担等更广泛的领域。一场足球盛宴，正在激活大东北全面振兴的系统活力。“东北超”拉动消费的模式不是像世界杯那样的一次性脉冲，而是围绕小餐馆、小旅馆、小商店全年均匀分布的日常循环。这是人民性的经济内涵，消费不是少数人的奢侈品，而是普通人的日常。
归属感的人民性：“山海关不住，东北超级酷”带来了骄傲与认同。“东北人”三个字，既是地域符号，更是精神名片。“东北大地山水相连、文脉相通，足球把东北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东北超”由三省一区联合发起，是全国唯一跨省级群众联赛。一个哈尔滨人可以为沈阳队的绝杀欢呼，因为“那也是东北的胜利”。这种跨省区联动回应了东北特殊的身份焦虑。在全国，没有哪个区域像东北这样被长期“段子化”“标签化”。曾经的“投资不过山海关”等负面叙事，让东北人在异乡需要不断为身份辩解。“东北超”提供了一个让东北人主动讲述自己、为自己骄傲的舞台。对于那些离开东北的人，直播里看见的不仅是竞技，更是他们与故土的精神连接。
让足球回归人民
让东北人找回主场
“东北超”为什么火？踢的是足球，聚的是人心。“整装东北”接住了东北人的乡愁，激发了家乡人的共鸣。
当那位沈阳烧烤店主在球场上为快递小哥呐喊时，他不仅是在为足球欢呼，更是在为自己的城市、自己的邻居、自己的生活欢呼。足球回归人民，意味着足球不再是被资本和精英垄断的表演，而是属于每一个普通人的节日。它所激活的，不是少数富人的一次性脉冲消费，而是千千万万普通人全年均匀分布的日常消费；它所重建的，不是一个城市的单点繁荣，而是三省一区协同联动的区域活力；它所回应的，不仅是全民健身的政策号召，更是东北人“我们还能不能为自己骄傲”的身份之问。
人民性，是足球最古老的本质；精神归属，是“东北超”给这片黑土地最珍贵的礼物。当19.9元的门票和几万人的呐喊同时存在，当快递小哥和烧烤店主并肩作战，当“一张球票闯关东”成为区域协同的生动注脚，足球就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人民中间；东北人就回到了他们该在的地方：自己的主场。而这，正是习近平总书记“人民城市人民建，人民城市为人民”在体育领域最生动、最脚踏实地的实践。
【作者单位：东北大学。本文系沈阳市社科联“东北超”专项课题（202601）研究成果。】